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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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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宿舍空间狭小,沈觉非又刚洗完澡,程翊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沈觉非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低着头打瞌睡,程翊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沈觉非瞬间清醒。
      耳朵是他最敏感的部位,程翊比谁都清楚,沈觉非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故意的?”
      “对不起。”程翊的额头抵在他后脑勺上,“没忍住。”
      沈觉非的呼吸碎成一片,破碎的尾音被他硬生生咬在齿间,偶尔泄出一两声,又被他压回去。
      两人一直胡闹到后半夜,幸好沈觉非明天休息,但要半夜来个急诊,他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成功爬起来。
      又洗了一遍澡,程翊回来的时候沈觉非居然还没睡着。
      程翊侧身抱住他:“不舒服?”
      沈觉非眼里的情动还未完全褪去,只是看了他一眼,程翊凭借自制力才没按着他再来一遍。
      沈觉非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我在想我跟你第一次上床的时候。”
      沈觉非是体面人,这种事他从来不会这么直白地讨论,就算是对着程翊。
      程翊追了他半年,那个时候他也很忙,但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个月都不发一次消息。
      沈觉非知道他有任务,知道他有他自己的使命,他也认可,真正的爱应该并肩于山巅,而不是做缠绕彼此的藤蔓。
      但他也偶尔会想,藤蔓至少知道自己缠着的那棵树在哪里,而他常常不知道程翊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安不安全。
      人的认知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化的,二十几岁跟三十几岁的想法又不一样了。二十几岁的沈觉非认为事业跟实现自我价值应该排在爱情之前,不理解那些为爱冲动甚至为爱去死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想法,但自从认识了程翊,他突然也有些懂了。
      沈觉非是那种需要独一无二的偏心,毫无理由的相护的人,在遇到程翊之前,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值得被人喜欢,不管他是优秀还是不优秀都不会得到什么例外,那么真正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他觉得程翊这人很傻,连他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说喜欢他,不论被他拒绝多少次都还是要站在他身边。
      沈觉非答应程翊的理由其实挺恋爱脑的,因为他觉得程翊是会把所有蛋黄酥都给他的人,他有很多缺点,他性子拧巴,他也不会说话,但程翊不会让他改,也不会板着脸教训他“你怎么不跟其他人一样”,这大概是他前半生从未得到过也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偏爱。
      他允许程翊进入自己领地那天他刚跟主任做完一台法洛四联症手术,那孩子才三个月大,被弃置在医院门口,由急诊科收治,联系不上家属,院方讨论了两天,最后还是决定做这个手术,总不能看着一个孩子活活憋死。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沈觉非换下手术服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人。
      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
      他其实不太愿意回忆那些事,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在医院这几年他也见过不少病例,也见过很多人性,有的孩子在产检时就被检出有先心病,只是一点点小小的缺损,但家长也不愿意要,还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各种疾病,家长倾家荡产也要救治。
      家长的选择站在医生角度其实都能理解,只是沈觉非目前还看的没有那么开。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那个孩子长大以后,知道自己是被抛弃过的,他会怎么想?他也会像自己一样,拼命优秀,拼命懂事,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吗?
      “沈医生。”
      他抬头。
      程翊撑着伞朝他跑过来,跑到跟前的时候气息还有点不稳:“还好赶上了。”
      程翊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平安扣,红玛瑙的底子,中间嵌着一块白玉,编绳是手工编的,红色的绳子,收口处打了一个很复杂的结。
      沈觉非低头看着那枚平安扣,没接。
      程翊把手往前递了递:“出任务的时候路过一家寺庙,都说那里很灵,给你求的。”
      沈觉非接过去,白玉是上好的质地,触手温润,细腻丝滑:“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怎么还信这个?”
      程翊被脸上浮起一点不太自在的笑:“我不信,不是给你求的吗?”
      沈觉非握着那枚平安扣,抬起头时眼睛里带着笑意:“我是医生,我也不信。”
      程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在我抄了一下午经书的份上,你就勉强收下吧。”
      白玉是真的,估计是寺庙里的和尚推销的,这人也就这么上当了,居然还抄了一下午的经书。
      一向沉稳可靠的程队做了这么不可靠的事,这冲击力实在很大,沈觉非暂且原谅他半个月都没出现:“那你替我求的是什么?”
      程翊认真道:“喜乐安康。”
      平安顺利他敢要,但喜乐对他来说还太奢侈。
      沈觉非自己戴上,红色的绳子衬着他的肤色,很好看。
      程翊忽然低下头,在他手腕内侧落下一个吻。
      后面的事情好像是顺理成章,那时他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住的还是出租屋,沈觉非一惯喜欢掌握绝对主动权,意识到自己心动了就不会再躲躲藏藏,但真正到了床上,绝对掌控欲的人是程翊。
      程翊吻他的耳朵,脖颈,锁骨,低声道:“沈医生,你让让我。”
      他俩都是第一次,没什么章法可循,只能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彼此试探。沈觉非意识到自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会沉溺于这样极致的欢愉中,会想要跟程翊贴的更近。
      疼的时候他没出声,只是把头埋进程翊颈窝里,程翊的呼吸也是乱的,但他还是停下来,嘴唇贴着沈觉非的耳朵:“很疼?”
      沈觉非没说话,抬手环住他脖颈,程翊低头吻他的眼睛:“那我轻一点。”
      “你没有轻,”沈觉非跟他翻着旧账,“你折腾了我好久。”
      程翊伸手探了下他额头,确定他没有在说胡话,亲了亲他嘴角,主动认错道:“对不起,是我太过分。”
      情事过后的沈觉非总是格外黏人,那些白日里尖锐的棱角仿佛都被温存抚平了,他懒洋洋地窝在程翊怀里:“我们那边,夫妻死后都是要葬在一处的,不管生前有没有相看两厌。”
      他的思维跳跃性太大,程翊一时没反应过来,沈觉非轻轻笑了声:“如果你死了,我应该也没有资格跟你葬在一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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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核你放我过吧,明明清水的不能再清水了啊……
      bgm:我想你不是真的爱我/当体贴渐渐受到冷落/其实爱有很多选择/
      我也可以给你自由
      第13章 沈医生真厉害。
      昨晚睡的时候窗帘没拉严,一条细缝漏进来灰白色的光,程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雪光。
      怀里的人还埋在他胸口睡的很沉,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沈觉非的长相是偏清冷的,不说话的时候像雪山上的冰棱,可现在那层冰棱上染了一层暖色,从颧骨那一片慢慢晕开,连耳朵尖都带了一点粉。
      程翊捏了捏他的脸,沈觉非皱眉,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你不要吵我睡觉……”
      这种早上醒来的场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后来都变成了手机上寥寥几句的对话,变成了沈觉非越来越沉默的眼睛。
      程翊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无数个他出任务没回家的晚上,也许是某个沈觉非做完手术累得不想说话他却没在的凌晨,也许是某个他们坐在一起却不知道说什么的周末。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等他发现的时候,怀里已经没有人了。
      程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轻轻吸了口气,把脸埋进沈觉非的发顶。
      沈觉非大概又睡了一个小时,然后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他今天难得休假,但医生的工作性质就是随时待命,沈觉非连眼睛都没睁手就往床头摸,程翊先他一步把手机拿过来递给他。
      “喂。”
      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程翊这会儿很想把手机抢过来给他挂了。
      沈觉非的眉头皱起来,眼睛里那点睡意一点点褪去。
      “什么时候送来的?”
      那边又说了几句。
      沈觉非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锁骨上昨晚留下的痕迹:“我知道了,马上到。”
      沈觉非迅速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穿衣就用了五分钟。
      难得温情的画面被一个电话打破,程翊多少有点低气压:“急诊吗?”
      “嗯。”沈觉非把手机揣进口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走了,你自便。”
      程翊坐起来:“我送你。”
      “不用,”沈觉非已经走到门口,“外头下雪,你刚退烧,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