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门再次合上。
吴所畏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膝盖。空气里,南瓜小米粥的暖甜香气尚未散尽,混合着池骋留下的、极淡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池骋指尖擦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而心底那片原本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名为在意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第25章 顺路过来看看
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吴所畏醒得比平时晚。
昨夜池骋离开后,他辗转反侧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梦里似乎还萦绕着南瓜粥的暖香和那人疲惫却深邃的眼神。
上午例行检查后,他靠在床头,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昏暗光线下的片段:池骋沉默地吃粥时微垂的眼睫,他闭目按揉太阳穴时眉心的刻痕,还有那句“你怕我吗”……
“吴先生,今天气色真不错!”护士进来换药时笑着夸了一句。
吴所畏回过神,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气色不错?他自己都没察觉。
换药时,护士手法熟练地揭开敷料,仔细查看伤口。“恢复得确实好,边缘都开始长新肉了,颜色也正常。”她一边重新上药包扎,一边闲聊似的说,“昨晚池先生又来看您了吧?我看他深夜才走。他对您可真上心。”
吴所畏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慌乱。
接近中午时,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轻快而有力。
“吴所畏!我来了!”刚子洪亮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一起传来。
吴所畏抬起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刚子的到来总能带来一种阳光般的轻松感。
刚子推门进来,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多层保温桶,另一只手却多了一个小小的、系着丝带的纸盒。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显得更加精神利落。
“刚哥。”吴所畏招呼道。
“哎!”刚子应得爽快,大步走到床边,先打量了一下吴所畏的脸色,咧嘴笑了,“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池少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又是池少。吴所畏心里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行。你今天拿的什么?怎么还多了个盒子?”
“这个啊?”刚子晃了晃手里的纸盒,笑容有点神秘,“好东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先吃饭,先吃饭!”
他熟练地打开保温桶,一边往外拿饭菜一边念叨,“今天有您上次说还不错的清蒸鲈鱼,池少特意交代厨房多做,说您爱吃。这汤是山药排骨,健脾的。这青菜是……”
吴所畏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菜肴上,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在滋长。池骋连他随口说的一句“还行”都记住了?
饭菜摆好,香气扑鼻。吴所畏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
“您先吃,我去洗个手。”刚子说着,很自然地走向病房内的洗手间,仿佛已经来过无数次般熟稔。他洗完手出来,拉了把椅子在床边不远处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信息,姿态放松,完全没有外人的拘谨。
吴所畏吃了两口鱼,鲜嫩入味。他看了一眼刚子,随口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在来的路上随便对付了一口。”刚子头也不抬地答道,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别老随便对付,对身体不好。”吴所畏顺口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关心有点多余。
刚子却抬起头,冲他灿烂一笑:“还是你知道心疼人!比池少强,池少忙起来自己都不吃,哪顾得上我们。”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倒像是习惯了,还带着点调侃。
吴所畏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刚子收起手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我跟您说,池少今天早上心情好像不错。”
吴所畏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看出来的?”
“嗨,我跟了他这么久,多少能感觉到点。”刚子挤挤眼,“虽然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今天早上交代事情的时候,语气没那么沉,还破天荒地问我昨天送的饭合不合您口味——他以前可从不过问这些细节。”
吴所畏心跳漏了一拍,筷子尖上的米饭掉回了碗里。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可能……今天事情顺利吧。”
“也许吧。”刚子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那个小纸盒,“对了,你快尝尝这个。这是我路过一家老字号点心铺买的,他家豌豆黄特有名,我排了会儿队呢。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甜食?”
吴所畏一怔。昨晚池骋带来的也是豌豆黄……刚子怎么知道?是池骋说的?还是巧合?
他看向那个纸盒,刚子已经殷勤地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块嫩黄色的豌豆黄,看起来比昨晚的更精致些,表面还印着细巧的花纹。
“您尝尝,看哪家的更好吃。”刚子拿起附送的小叉子,直接叉起一块,很自然地递到吴所畏嘴边,脸上是毫无芥蒂的热情笑容,“小心,有点凉,刚从保温袋拿出来。”
这个动作有点过于亲近了。吴所畏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看着嘴边那块豌豆黄,又看看刚子坦荡的眼神,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他迟疑了一下,就着刚子的手,张嘴咬了一小口。
细腻清甜,豆香浓郁,入口即化,确实好吃。凉丝丝的,很适合这个有点闷热的午间。
“怎么样?”刚子期待地问,手还举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点心。
“嗯,好吃。”吴所畏点点头,想伸手接过来自己拿着。
“那就好!”刚子却好像没领会他的意思,很高兴地把剩下半块又往前送了送,“再吃一口,这块不大。”
吴所畏只好又就着他的手吃了。这个姿势让他有些微的不自在,但刚子态度太过自然热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吴所畏咀嚼着豌豆黄,刚子举着叉子,两人距离拉得很近,气氛莫名有些随意甚至……亲近的时刻——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没有敲门。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面容一时看不太清,但那熟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让病房里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
吴所畏嘴里还含着半口点心,僵住了。
“池……池哥?你怎么来了?”刚子终于感觉到不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变得恭敬起来,“事情处理完了?”
看到池骋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将拿着叉子的手背到身后,像是藏起什么罪证。
池骋没有回答,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整个人的气息比昨晚更加深沉难测。
他的目光先是在吴所畏还沾着一点点心碎屑的嘴角停留了半秒,然后缓缓移向刚子,又扫过床头柜上摆开的饭菜、那个打开的豌豆黄纸盒。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吴所畏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路过,上来看看。”
路过?从公司到医院,似乎并不“顺路”。刚子心里想着,却不敢问出口。
第26章 你留着骗自己
吴所畏被他盯得喉咙有些发干,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那原本清甜的味道此刻却有些发梗。
“池哥,你吃饭了吗?我刚给吴……先生送饭过来。”刚子努力恢复常态,他迅速将椅子扶好,“要不……我再让厨房送一份上来?”
“不用。”池骋简短地拒绝。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吴所畏面前的餐盒上。“鲈鱼?”他问,听不出情绪。
“是,这不你昨天交代的。”刚子连忙答道。
池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在床边站定,距离很近,吴所畏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室外阳光的气息。
这气息将他昨晚带来的那种疲惫感冲淡了不少,却增添了更多冷硬的距离感。
吴所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刚子在池骋面前,也完全没了刚才的随意健谈,垂手站在一旁。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池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能冻伤人,“打扰你们聊天了。”
吴所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刚子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给吴先生送饭,顺便……聊了两句。”
“聊得挺开心?”池骋视线扫过吴所畏的脸,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