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所以我答道:“要去。”
宋母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说:“好。”
宋顾两家财大气粗,亲朋好友都邀请上了自家的私人飞机。坐不下的就包机提前打包过去,而我这个本来应该坐包机的人,在宋逸舒的强烈要求下得陪他一起坐私机。
临行前一晚,天空有点飘雨,我那晚失眠了许久,翌日凌晨又早早醒来,怎么都睡不着。
我看时间才六点多,跟宋逸舒约好的十二点出发时间还早,索性不睡了,洗漱后下楼吃了早饭,在城市里漫无目的的乱逛。
我开着车不知要去哪儿,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想去某个地方找回来。
太阳升起来,光折在我眼皮上,不知不觉间,我开车到了高中校门口。
正是学生进校的时候,一大群年轻、神采飞扬的高中生踩着催促声进校门。我忽然想起很多年,我和宋逸舒也是这样,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
看着他们,我不免感慨时光飞逝,岁月不饶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我名字。
我扭头看一个面容敦厚的男人阔步走来。
他看到我,笑着说:“不认识我了?”
我想了想,说:“张老师。”
他是我读书那年的班主任,读书时对我很照顾。
他也是个很惜才的人,我打工那两年他都来找过我,说联系了其他高中让我去考,但当时我欠了太多钱,妈也躺在医院里,没办法继续学业。
我们聊了两句,听说他现在已经是教导主任,由衷的为他高兴。他听说我在宋逸舒身边工作,也很为我高兴。
他拍拍我肩,说:“看来跟宋董事的儿子出国,还是可以,回来就是大公司就业,在国外读的哪个学校?”
我有点尴尬,说:“逸舒留学,我陪读。”
他愣了会儿,颇为惋惜地说:“太可惜了,要是没有那件事……”
我不太想回忆那个甜蜜又冰冷的夜晚,苦笑道:“都过去了,我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他摸了摸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长叹道:“这以你的成绩上国内双一流肯定没问题,我以为逸舒让你不读书,是跟他一起出国,怎么结果是陪读呢?”
我疑惑了:“什么意思?不读书?”
他看我一脸迷茫,不太确定地说:“你不知道?”
我觉得接下来他的话,会让我掉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事实上也是这样。
“这事我也是后来听教导主任喝多了才知道,那年圣诞节,他没想去教学楼后抓人。是宋逸舒跟他发消息说你欺负他,约他在树下约会,他才去的。”
我站在原地,只觉风和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凝结了,怎么都不流,心里头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当年的事,是宋逸舒干的,是宋逸舒干的……
第17章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 只在进门那一瞬,全身筋脉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抽筋拆骨的疼让我躺在地上大汗淋漓。
五月底的夏天, 我却觉得浑身僵冷, 蜷缩在地板上几乎无法动弹。
眼前黑影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班主任的话、宋逸舒当年对我的柔情笑意以及他厌恶我学历时的嗔怒。
我与宋逸舒无数温情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我不敢、不愿、不想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爱我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是说他当年不爱我,会不会是教导主任喝多了记错人,宋逸舒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那么爱我,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一度觉得我只要学历好,他就能跟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当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还在我被开除后,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国……
想到这里,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着, 不愿接受现实的弦彻底断了。
嗡——!
这声断弦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宋逸舒——
——我太了解他了,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当年不听他的话跟他一起走, 但如果我在学校有了处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劝我跟他一起走。
想到这里, 我几乎是五脏六腑都在疼, 绝望的窒息让我如一头濒临死亡的狗,抓着脖子不住喘息。
绝望地想他是那么爱我,可这样做的结果却偏偏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感觉眼睛很酸、很胀,喉咙发紧, 胸腔里那颗心被一只无名手紧紧攥住,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眼眶流出,砸在地板上。
不知我在地板上躺了多久,直到太阳升起,照亮客厅,照出那些宋逸舒买的家具,我才恍惚觉得,我还活着。
我四肢麻木地僵住,动一下仿佛都有千根万根针在扎,以致于我在听到手机响的时候,挣扎了许久才从兜里拿出来,看到来人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急促铃声催着我快接,我抹走眼泪,清咳两声,按下接听键。
“你出门了吗?十二点的飞机别忘了。”
宋逸舒好听、清脆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轻轻落在我耳里。
我望着天花板,喉咙发紧地说:“还……没有。”
“为什么还不出门?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他越是关心我,我的心就越疼。
我捂着胸口,斟酌许久后,决定让我自己冷静一下:“我好像有点感冒,喉咙有点疼。”
“感冒?”他声音依旧那么温柔,但隐隐的带着一丝不悦,“严重吗?我让孙医生来给你看看。”
听到他说要让他们家的家庭医生来,我忙拒绝:“不用,就是我可能坐不了飞机,婚礼是后天,我明天要是好点了,我明天再来可以吗?”
感冒不能乘坐飞机,否则飞机降落时的内外气压差太大会让耳朵受损。
宋逸舒淡淡道:“你不知道巴萨罗那跟国内有时差吗?等你明天赶来,我的婚礼就要结束了。你不要不听话,你知道我为了这次婚礼做了多少准备吗?”
这就是不听话吗?
我也想听话,可那个残忍的真相实在是让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宋逸舒,我怕我站在他面前,就忍不住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深呼一口气,压制住喉咙里的苦,说:“如果好了,我一定来。小舒,我想冷静一下,我……会尽力的。”
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脑子就像有团浆糊在搅,搅得我疲惫不堪,最终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橙黄夕阳洒满了客厅。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摇摇晃晃走到沙发上,眼神扫过我前段时间看的会计书。
自从跟宋逸舒和好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他不高兴我看这些。我全部收了起来,如今再看到,脑海里却不断闪出我曾经的高中时光。
我的高中……
“这以你的成绩上国内双一流肯定没问题……”
“你现在这个年纪看书还有什么用?最好的学习年龄都过去了。”
“好可惜,你配不上我。当年你多读点书就好了。”
“你要是当年多读点书就好了。”
“你以为你大学毕业就能跟我在一起了?”
“你没文化、没能力,做我助理都是看得起你。”
“我有点后悔当年不应该带你去教学楼的,你要是多读点书,肯定能给我买更好的礼物,说不定现在事业有成呢。”
那些话反反复复在我耳边响起,我再也忍不住,抱着书失声痛哭。
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啊。
晚饭我吃不下,拿着我的书翻来翻去地看,像是这样,就能弥补回我的高中、甚至大学。
我在打工时很多次都羡慕那些行走在大学里的学生,不仅一次想过,如果当时我让宋逸舒早点回家,我们不去那个地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不管我们去不去,他都是铁了心要给我不听他话的教训。
就像那天晚上,他为了惩罚我,把我关在门外一晚一样。
手机响着消息,我看多数是工作消息,挨个回了后,已经落地的小曾问我怎么不来,宋逸舒下飞机后脸色明显不好,对准丈夫也顾天良淡淡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宋逸舒的婚礼,只说自己感冒了可能要过两天才来。
消息发完,宋逸舒的消息也来了。
【好些了吗?】
不可否认,我看到这条他关心我的消息,那刻在我骨子里的爱又扑了出来,我真的很想找他问个明白,又怕自己情绪失控弄丢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好,于是强忍着痛苦回:
【看了医生,烧还没退。】
【明天能来吗?】后面是一个标准的小绿人抱抱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我都能想象到宋逸舒在手机后的不满神情,嘴唇一定有点嘟,细眉微微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