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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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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
      陈芒睡醒之后的确很渴。
      他脑袋懵懵的,睁眼,看到床头摆着一大杯水,拿起来就喝。
      吨吨吨,好像还有点甜,是蜂蜜水。
      他抹了把嘴,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放松,但他想不起来。
      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去找景止喝酒,喝了好几杯,然后就晕晕的……他好像记得陆藏之来接他了……然后呢?他们怎么回的家?他都跟景止说了什么?
      青花瓷……
      青花瓷?
      真的假的?
      陈芒一骨碌爬起来,找到手机给景止发消息。
      -陈芒:昨天我喝多了?
      -陈芒:我都告诉你什么了?
      卧槽!
      他猛地注意到时间,14:15?!两点十五?周一??两点十五?!!
      我没去上学??!!!
      但是景止居然秒回他了。
      -景止:对,你喝多了。
      -景止:陆藏之过来把你接回家的,还替你付了酒钱。
      -景止:我也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就听你哭了。
      -景止:陆藏之说不定记得,你可以问问他。
      -陈芒:……
      -陈芒:知道了。
      他起床洗漱,着急忙慌地要出门上学,衣服都换好了,到门口一看,大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便签——
      「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妄想到学校上课。我骗老师说你食道炎在医院打点滴,如果你半路健健康康地跑进教室我会很尴尬。」
      “……”
      陆藏之,你他妈。
      陈芒只好卸了书包,跑到厨房找吃的,结果又在大理石台面上看到一张便签——
      「我叫了12:50送达的外卖,让他放在门口了。如果你在那之前饿了,那就稍微等等,如果是在那之后,现在去门口拿。又或者你四点多才睡醒,没关系,我还叫了17:00的外卖。吃热的。」
      “……”
      陈芒把这两张狂乱的字迹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收好,然后去门口拿外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宏状元现熬好粥,哈哈。
      他就这么一边小口小口喝着粥,一边忐忑地等陆藏之放学回家。
      陈芒可不希望青花瓷的事被他知道,不然他一定会掺和一脚的。
      .
      “你回来了。”
      六点多的时候,陈芒正坐在写字台跟前整理笔记,听到大门有动静,吱了一声。
      “嗯,休息的还好吗?”陆藏之放下书包进来看他。
      “很好,谢谢。”陈芒看向他,刚要问什么,目光却落在了陆藏之脖子上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你脖子怎么了?”
      这一句直接把陆藏之问笑了,他凑近,反问:“你不记得了?”
      陈芒眨眨眼,碎片式的记忆涌入脑海。
      当时,他和陆藏之就是现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极其冲动地一口咬在陆藏之脖子上,极其狠毒,说是咬,其实唇舌间毫无保留的亲吻也全都藏进了这一个动作里,就像某种爱的本能。
      “陆藏之……这是我的爱……”记忆中的他这样说道。
      应该……
      应该还有。
      还有什么呢?
      “看来你不记得了。”陆藏之无奈地笑,“昨天晚上,我对你说……”
      我说我爱你啊。
      我说了好多遍我爱你啊。
      他喉结一滚,这些话再说一遍,他居然说不出来了。
      “算了,有机会再说吧。”他转身去拿书包:“我给你记了今天的笔记,看看。”
      陈芒垂下眼,对这份温柔感到茫然无措。
      .
      礼拜二,下午。
      一位稳重却颇具风度的男人踏入典当行,老头把他迎进了里间,“来,您这边请。”
      那是陆致远。
      他不苟言笑地接过老头递上来的白手套,戴好,又接过放大镜,对着红木桌上的玉壶春瓶仔细端详。老头也戴上一副老花镜,笑着说:“您小心点碰,别把它打碎了。怎么样?完好无损,物有所值吧?”
      “我是那孩子的家长。”陆致远淡淡道:“我记得,这个青花瓷值三十八万?”
      “是是是……咱们鉴定之后呢确实是这个价,就是,咱们不是还有别的买家想买嘛……人家出了四十五万,我也不好便宜卖您不是?”
      “哦?哪位要出四十五万?我去和他谈。”
      “不不不……这不合适,这让我们的工作完全没有意义了嘛。”
      陆致远轻蔑地“呵”了一声,“给你个面子,三十九万。比市场价高一万,卖给我,多一分,不要了。”
      “不要了?”老头摆着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知道您跟那孩子什么关系,但是这个乾隆年制的玉壶春瓶,是他妈妈的遗物,对他来说很重要的。”
      “我是他养父,又不是他亲爸,谁在乎重不重要。三十九万不卖,这个面子不要?好,三十八。”
      “怎么还有往低了叫价的,”老头指着自己的员工牌,苦口婆心道:“真不行啊先生……撂着四十五的主,三十八卖给您,我别想在这儿干啦。”
      “不卖我走了,反正我只批给他这些零花钱。为了保住你的工作,你把他卖给别人吧。”陆致远扔了手套,扭头就走。
      “不不不,诶,先生!您别跟我演这出儿啊,不就是便宜点吗,四十万行不行?四十万。不能再低了,真的,不然我真的不好交代。”
      男人的脚步并未停下。
      “先生!害,算了,您走吧!我这么大年纪了,您跟我玩阴的,也没意思!要不然的话,四十万兴许就真成了。世风日下!”
      男人哼笑一声,彻底离开典当行。
      “哎,不是,真……真走啊。”
      老头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
      .
      陈芒整个晚自习都窝在墙角打游戏。交上去的数学作业写的稀烂,白天他刚挨过潘海燕的骂,这会儿干脆也不写作业了,哈欠连天地打单子。
      victory!
      陆藏之就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做卷子,关于他为什么通宵打游戏没有过问一丁点儿。
      这让他有点儿……失落。
      嗡。
      一条短信弹出来,陈芒瞬间瞪大双眼。
      「孩子,三十八万卖你了。找个时间来提货吧。」
      .
      时间定在周六。
      这一周过得很快,陆藏之对陈芒不写作业的行为不闻不问,只会默默在半夜为他买点夜宵。陈芒知道,一定是自己喝醉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他们现在连朋友都做不成,自己也只好有意无意地疏远陆藏之,连放学都不一起走了。
      陆藏之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为了对自己隐瞒青花瓷的事才这样做,所以错过了许多次安慰他的机会。
      三月份按理来说早开春了,但还是那句话,北京没有春天,北京的春天比砖缝还短。所以,面对光秃树干上的小小绿芽,陈芒还是很意外——春天来了?
      来了也只是来了而已,一样的干,一样的冷。
      他下了培优课,再次把陆藏之甩在身后不告而别,一个人来到了典当行。
      “孩子,等你半天啦。怎么样,这次钱带够了?”老头笑着把陈芒迎进来,“来,看看你的青花瓷。”
      陈芒戴上手套,拿着小放大镜草率地左看右看,老头护在一旁,生怕他把瓶子打翻。
      看完,陈芒扔下放大镜:“三十八万,够了?”
      “够了够了,那个买家不买了。你趁他回心转意之前把这青花瓷带走,我就能交差喽。”
      “哦。”
      陈芒正要付款,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是葛云博的。
      -葛云博:兄弟,钱派上用场了吗?我跟你说,我爸妈给我一通揍,差点儿我小命不保。
      -陈芒:谢谢。
      -葛云博:害!你别光谢我。
      -陈芒:?
      【葛云博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芒:我看到了。
      -葛云博:哦……我是说……
      -葛云博:呜呜呜,算了,告诉你吧!
      -葛云博:我真的憋不住秘密啊!
      -陈芒:说。
      -葛云博:其实我借给你的二十二万里,有十万是陆藏之的。
      -陈芒:什么??
      -陈芒:陆藏之???
      -葛云博:是啊……
      -葛云博:他不让我告诉你。
      -陈芒:所以买彩票的事你也没有替我保密!
      -葛云博:话是这么说啦……
      -葛云博:双向奔赴懂不懂?
      他妈的陈芒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他隐约想起来自己对景止透露过青花瓷的事,所以其实这次价格的事情,也是陆藏之摆平的……
      啊,那天在酒吧,陆藏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睡醒以后心里那么踏实,他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记忆中的陈芒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