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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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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
      嗡。
      -景止:接电话,别出声。
      “我好想接近他,可是他让我觉得好冷漠……”
      “他太冷了……可是我那么想靠近他……”
      陈芒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传出,陆藏之全程瞠目结舌地听,直到陈芒在喃喃过后暂时睡着。
      “喂?景止?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哪?”他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已经三两下披好了外套。
      景止:“狗窝酒馆,喝多了,来抬吧。”
      .
      什么复古,什么爵士乐,少年裹挟着寒气风风火火闯进来,噔噔噔直上二楼。
      “陈芒!”
      他一眼看见男孩趴在桌上,赶紧凑到他身边蹲下,把他晃醒:“陈芒?你怎么样?不哭了,不哭,我在,我来了。”
      陈芒朦胧中睁眼,看到惦念的人,居然还有些不真切。
      陆藏之一定担心坏了吧,他肯定要批评我了,责怪我喝酒伤身。
      这样想着,陈芒嗫嚅道:“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陆藏之关切地捧着他的脸,替他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你听着,陈芒,没有对不起,你很好,非常好,没有对不起我。乖,我给你带了蛋挞,吃一点,不然胃不舒服……”
      不料下一秒,啪!地一下,陈芒猛地拍掉餐盒!他哭嚷:“看到了吧!景止你看到了吧!就是这样!!”
      景止和陆藏之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均是一愣,谁承想又是啪!地一下,陈芒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哎!”“喂!”
      俩人一个没拦住,他反手又扇一巴掌,啪!!极其响亮极其狠辣!
      “陈芒!”陆藏之攥紧他的腕骨,“听话,别这样伤害自己,跟我回家……”
      “你太假了!陆藏之,你太假了!!”
      陈芒就像一头发狠的小狗,咬牙切齿,“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你一点儿,都不爱我……”
      “我……?!”陆藏之把耍酒疯的少年紧紧箍进怀里,咬了咬牙,被迫在他耳边承认:“我爱你啊……陈芒,我爱你啊……”
      少年明显停下动作,紧接着却吼得更加凄厉:“你他妈太假了陆藏之!!!”
      陆藏之没脾气地搂着他:“那你告诉我,怎么样不假?”
      陈芒拽过他的手狠命扇向自己!
      啪!
      “这样不假!”
      啪!啪!啪!
      “这样不假!!!”
      那瞬间陆藏之心疼得像被钢针反复穿刺,他不是在疼陈芒挨的这几巴掌,他是在疼陈芒把这几巴掌当做「爱」。
      他猛地抽回手,陈芒依旧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衣领跟他对峙,泪水夺眶而出:“你他妈太假了陆藏之!你说你爱我,但是却从来没有把一丁点儿情绪波动分给我!你只会安安静静地在那笑!我见过你生气的样子,你是活人,你是会生气的,可是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
      “是谁教给你,生气和打骂才是爱你?”陆藏之盛怒,眼底恨不能跃动着火星,但当他注视着陈芒哽咽的样子,又很快平复下来。他钳制住暴躁的人,用沉静如一湖水的声线说道:“陈芒,你看到了,我刚才很生气,因为我担心你。但是我不会对你发火,因为我知道,发火只会让你受到伤害,只会让你情绪更糟,而平静地给出方案,拥抱你,安抚你,才能解决问题,才是对你好的。”
      “陈芒,对你好的东西,才是爱。”
      “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更不会伤害你。”
      陈芒呆呆地愣了会儿神,酒精使他无法思考。最终,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的爱不是这样的。……我的爱是错的吗?”
      “你的爱是怎样的?”陆藏之温和地问。
      下一秒,酒气扑面而来,陈芒一口咬在他颈上!犬齿死死嵌入雪白肌肤,疼得陆藏之倒吸一口气。但他居然没有挣扎,也不敢挣扎,这一刻他忽然共情了陈芒说过的,那只小猫神经症状咬在他无名指上的时候。
      完全不舍得动,生怕妨害到对方。
      小兽的牙关越收越紧,依据本能去肆意地啃噬、宣泄、标记,仿佛痕迹越深,爱得就越深,这种野蛮的占有欲让陆藏之意外地感到颤栗。
      陈芒松口,又是那副茫然表情。
      “陆藏之,这是我的爱。还是说……这其实不是爱?”
      “不,这是爱。”陆藏之摸着他的脑袋,“因为我的心智和情绪都成熟且稳定,所以我不会为此受到伤害,永远不会。我自愿接受这样的爱。”
      “并且,陈芒,我得知了你也爱我、如此爱我,我非常开心,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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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青花
      陈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他怀里睡着了。陆藏之一回头,发现景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四下无人,单靠他自己还真背不起来这昏沉的大活人,只好先用手机叫了滴滴,然后把人打横抱起。
      “睡了?”
      一楼,景止居然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等他俩。
      陆藏之抱着人下楼,“嗯”了一声,说:“你把账结了?”
      景止从凳子上跳下来,直接摆摆手:“走吧。怕你们有别的需要,所以我就没直接回去。”
      陆藏之便干脆问调酒师:“多少钱?”
      “四百五。”
      “行,谢谢。——景止,我晚点转给你。”
      “不用啦~请学弟喝酒要什么钱。”
      夜风簌簌。
      “你回哪?”陆藏之两手抱着陈芒,在马路边等待那命中注定的车牌号出现。
      景止沉吟片刻,答:“今天回东坝吧。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好。”
      “没事。我已经打车了,那就先送你。”
      陆藏之很绅士地把景止送到家,才带着陈芒回和平街。路上,景止把青花瓷的事原封不动转述给了陆藏之。
      夜色深沉,路灯闪烁。后座,陈芒睡着了靠在他怀里。他偏头看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轻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这样不算趁人之危吧。
      希望你酒醒了还记得我说的话。
      .
      陆致远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儿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披萨的画面,显然没吃进去多少。
      “小陈呢?”
      “他不太舒服,回去睡觉了。”
      “怎么不舒服?我看看。”他正要去陈芒卧室,结果被拦下。
      “别去了,就是心情不好,我把他哄睡了。你坐这一起吃吧。”陆藏之说。
      要是被爸爸知道陈芒拿钱出去喝酒买醉,怎么想都不好解释吧。
      好在陆致远也没追问,洗过手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问:“怎么样?钱的事解决了吗?”
      陆藏之摇摇头,又把青花瓷的来龙去脉给爸爸复述了一遍。
      “居然是这么回事?这孩子也太单纯了吧?”
      陆致远心快操碎了,“这样,我替他去那个典当行!没个家长真是命苦。”
      “别别别……”陆藏之说,“就这点儿情报还是我费了九曲十八弯打听来的,他要是知道咱俩为了他买青花瓷的事大动干戈,又要急眼。”
      “那就偷着去。你不是很擅长偷偷摸摸当雷锋吗?”
      陆藏之:“……”
      陆致远指了指陈芒那屋:“你悄悄过去看眼他手机,把典当行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抄给我,后天礼拜二,我下午请半天假过去。”
      陆藏之只得照做。
      客厅可不比酒吧那么昏暗,亮堂极了,陆藏之刚盗完资料溜出来,他爸就一眼看见他脖子上的红印:“脖子怎么回事?”
      “啊?”
      陆藏之茫然地上手摸了摸,才想起陈芒烙在那里的吻痕,唇齿那种触感极其细腻地复刻到大脑皮层,这时候如果他戴了运动腕表恐怕已经开始滴滴滴提示心率过快了。
      “不知道啊,在夜里站久了蚊子咬的吧。”他搪塞道。
      但陆致远又问:“怎么还有酒味?”
      陆藏之:“…………”
      这心率之下,他的脑子已经不允许他编第二个谎了。干脆,陆藏之泄了气坐在椅子上,说:“好吧好吧……不骗你了。二三十万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巨大了,陈芒受不了打击,就一个人跑出去买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耍酒疯,狗一样乱咬人,咬了我好几口,手上胳膊上脖子上……没跟你说是因为,这么大小伙子了被人逮着咬太丢人了……而且,这样一来,显得陈芒很不务正业,我怕你就不借钱给他了。”说着,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
      陆致远叹道:“真不容易,给孩子逼成这样。”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生气可以解决什么问题?”
      “……”
      陆藏之偏开头笑了:“怨不得我是你亲生的。”
      “好了,宿醉之后睡醒会很渴,你接点水放在小陈床头,明天给他请个假,让他好好休息,别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