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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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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白木青和傅予声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可以盖棺定论了。”刘支队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但问题也来了。他现在躺在icu里靠呼吸机活着,什么时候醒、醒了之后认知功能能不能恢复到可以接受审讯的程度,神经外科那边给不了一个确切的时间表。而他的下线网络已经因为矿区被端而开始惊动,我们必须在消息扩散之前收网。”
      程翊整个人都很憔悴,这会儿全靠精神撑着,刘支队搭了一下他的手背:“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外勤,所以不勉强你去。”
      警察办案,遇到家属需要回避,因为感情会让人失去理智。这是规矩,也是常识。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刑警碰到爱人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的情况,也不可能保持绝对冷静,这种时候还要求他静下心来完成那些还没完成的收尾工作本身就是种折磨。
      但程翊毫不犹豫:“去。”
      傅予声人还没醒,交代不了任何事情,如果不是沈觉非拽着他躲在石墨机后面, 他连躺在icu病床上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他只是程翊,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拔掉傅予声的气管插管。但他不止是程翊,警察的职责不是复仇,是把罪恶从黑暗里拖出来钉在法庭上,这是沈觉非用命保下来的线索,所以他更要走。
      程翊哑声道:“我不能让他白替我挡了这一劫。”
      刘支队神色动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探视时间,程翊换了隔离衣进去,沈觉非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面容被氧气面罩遮去了大半,只露出额头和眉骨。
      程翊在床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
      医生说沈觉非的耳膜穿孔,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太清,程翊趴在他耳朵边:“沈觉非。”
      沈觉非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但现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被你气的。”程翊低下头,额头抵在沈觉非的手背上,“我不好哄。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陶哲接到程翊电话时直接请了年假,见到沈觉非这样没忍住,跑到洗手间蹲下来,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抖了将近十分钟。
      沈觉非在icu待了一星期,经过医生评估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但人还是没醒,陶哲觉得这边医院条件不行,但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宜转院。
      程翊那边的收网行动持续了半个月,从傅予声的加密硬盘里有一条完整的资金链路和人员名单,三年来经手过白木青货物的下线代理商一共十七个人,分布在藏、滇、川、黔四个省。
      最后一个下线终于被抓住,这些日子程翊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终于能拿手机跟外界联系。程翊给陶哲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是哑的:“他醒了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醒是醒了,不过……”
      程翊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不过什么?”
      程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机场到的医院,推开门走进去,沈觉非慢慢转过头,看他的眼神很茫然。
      程翊半个月没刮的胡茬在下巴上连成了一片青灰色,眼眶下面青黑一片,颧骨的棱角比半个月前又锋利了一圈。
      他抬手想碰沈觉非的脸,但沈觉非皱着眉头往后避了避,程翊的手僵在空中。
      陶哲说:“五天前醒的,但毕竟是弥漫性轴索损伤,语言功能跟认知功能都得慢慢恢复,刚醒的时候连简单的发音都不行,今天还能说点简单的句子。听力左耳恢复了一些,右耳还是差,跟他说话要凑到左边大声一点。视力能看清近处的人脸,但超过三米就不行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翊觉得沈觉非是在跟他开玩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甚至做好了准备,等沈觉非下一秒绷不住,用那种带着点鼻音的调子说“骗你的,你还真信”。
      但沈觉非只是看着他,目光坦然又困惑,慢吞吞道:“你哪位?”
      ……程翊说:“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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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出现,惊不惊喜。
      本来想星期四发的,因为快完结了想在榜单上多赖一会儿,但又觉得剧情停在那儿多少有点缺德hhh,后天十点再更哈。
      失忆只是为了让小非更坦诚一点,不会影响他们感情或者是爱上其他人的剧情,大家放心吧。
      第71章 “要我帮你吗?”
      “弥漫性轴索损伤,简单说就是爆炸产生的加速度和旋转力把脑白质里的轴突撕裂了。轴突是神经元之间传递信号的连接线,线断了,信号就传不过去。打个比方就是硬盘没有损坏,但索引文件丢失了。数据都在,但找不到路径去读取。”
      “他现在的状态属于创伤后遗忘,是dai的常见后遗症。近事记忆受损最明显,远期记忆相对保留得更好。程序性记忆和语义记忆存储在不同的脑区,受的影响比较小。也就是说日常生活没问题,但关于具体的人和事,这些情景记忆的提取路径暂时断了。”
      程翊看着沈觉非的片子,虽然他也看不懂:“多久能恢复?”
      主任说:“神经再生是以月为单位的,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也可能更长,取决于这片区域的神经纤维能再生到什么程度。”
      主任宽慰道:“他目前的恢复程度已经是爆炸伤病例里相当理想的了,弥漫性轴索损伤的患者,格拉斯哥评分能从七分回升到十四分,我干了十几年也没见过几例。神经重塑有自己的时间表,急不了。会想起来的,早晚的事。”
      程翊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谢谢医生。”
      程翊回到病房的时候沈觉非又睡着了,医生说嗜睡是正常反应,身体机能需要恢复。
      程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陶哲的肩膀,陶哲抬起头,懵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你回来了啊?”
      “你回去睡会儿。”程翊说,“这儿有我。”
      陶哲揉了揉眼睛,这些时日他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程翊回来了他确实不用担心,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慢慢来。”
      程翊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他也半个月没睡,上了床把沈觉非往怀里带了带,沈觉非皱了皱眉,没醒。他瘦了很多,肩胛骨的棱角隔着病号服都能摸到。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程翊睁开眼,沈觉非往他胸口拱了拱,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程翊收紧手臂,闭上眼睛,很快便没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沈觉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指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程翊没动,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干嘛呢。”
      沈觉非说:“好扎手。”
      “胡子当然扎。”程翊由着他摸,下巴微微抬起来让他摸得更顺手,“半个月没刮了。”
      “要喝水吗?”程翊问。
      沈觉非点了点头,程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水杯,托着沈觉非的后颈把他扶起来一点,沈觉非捧着杯子喝了两口,他的视线还是散的,目光落在程翊脸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日里那股清冷气全化开了,犹豫着叫了声:“老公。”
      程翊也在喝水,听到这声“老公”水喷出去大半,咳嗽了半天才停下来,沈觉非现在整个人反应都很慢:“你不是说,你是我老公吗?”
      程翊放下水杯,抬手蹭了蹭他眼角:“不怕我骗你?”
      沈觉非捧着他的脸,眼睛凑近了些,认真道:“虽然不记得了,但看到你,就觉得心里又甜又痛,我应该是很爱你的。”
      什么都不记得的沈觉非倒是比平时更加坦诚,也更加让人心疼。程翊其实毫不担心他会忘了自己,那些俗套故事里换个人就能重置的爱恋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记忆的索引或许被震碎了,可爱人的触觉早已渗进了骨血里。那是两千多个日夜的骨血交融,是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住这世间尘埃的决绝。
      这半个月程翊一直绷着,强行把自己那些崩溃情绪压回胸腔里,他以为他还能再压一会儿,但这会儿忽然全散了。
      程翊低下头,额头抵在沈觉非的锁骨上,沈觉非的手还捧着他的脸,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沈觉非问:“你哭了吗?”
      程翊没有回答,只是将沈觉非抱的更紧了些,沈觉非没再问了,手从程翊脸侧移到后脑勺,一下一下地顺着:“没事了,我们都活着。”
      程翊倾身吻了上去,太久没见了,每一夜都是想着监护仪的滴声熬过来的。他把人抵在床头,吻得又急又狠,舌尖撬开齿关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沈觉非刚从一片混沌中醒来不久,起初没反应过来,无论程翊吻的有多深他都没能回应,程翊退开一点,低低道:“张嘴。”
      沈觉非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程翊重新吻进去,手从他下巴滑到后颈,让他仰得更高一些,呼吸被掠夺殆尽,沈觉非有些受不住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