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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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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术式你选右后外侧切口,这个你做过的,不用慌。”沈觉非的喉咙明显还没完全恢复,尾音带着一点沙沙的摩擦感,“冠脉开口的位置你先用探针确认一下,那个病人术前cta提示左冠开口偏低,你缝瓣的时候进针浅一点,缝到那个位置容易出问题。体外循环停机之后如果血压撑不住,优先考虑容量,不要急着上血管活性药,他的冠脉储备功能不好,血管活性药不能用多太多。”
      刚醒就投入工作,程翊等着他把电话打完,沈觉非挂了电话,侧过头:“醒了?”
      程翊坐起身:“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沈觉非说:“叫不醒,你睡太死了,护士进来量血压,搬你胳膊你都没醒。”
      程翊下床给他倒了杯温水,沈觉非说喝过了,程翊又问他饿不饿,沈觉非说赵衡早上带了粥过来,他吃了几口,这会儿不想吃。
      “你去忙吧。”沈觉非重新躺下,“我再睡会儿。”
      人已经出来了,该生的气还是得生,程翊知道他向来都不好哄,但他这次没用以往的办法让他自己冷静,贴上他的后背:“理理我呗。”
      沈觉非没动,闭着眼睛装睡。
      “我知道你气什么,你睡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你说我道歉是因为算过账,觉得服软最省事。我当时想反驳你,但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是对的。”
      “你找到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高兴,然后就是后怕。那种滋味太难受了,我让你等了六年,你每次都比我更难受。”
      程翊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我的工作性质是这样,没办法改变,你也不会想着要改变我,我们都一样,不愿意为了对方妥协,分开是唯一的方法。”
      程翊的嘴唇从耳廓滑到耳垂,沿着那道弯弧慢慢地描,沈觉非终于睁了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程翊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两个人嘴唇磕在一起,有点疼,但谁也没躲。
      太久没见,这个吻就带上了不管不顾的狠劲,其实也没有太久,但他俩就是这样,只要接触就会失控,失控了就很难停下,在碎石底下那几天攒下来的恐惧和想念全灌进这个吻里,沈觉非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转瞬就被吞掉。空气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偶尔泄出来的鼻音。从凶狠慢慢磨成缱绻,最后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沈觉非艰难地推开他:“行了,这是在医院。”
      程翊没动,低头在他鼻尖上蹭了蹭:“你看,我们分不开。”
      沈觉非叹了口气,手指没入程翊发间,慢慢地揉了揉:“去吧,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手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震动,想也知道是队里打来的,程翊没动,把脸埋进沈觉非颈窝里,闷声说:“有时候真希望我只是程翊就好了。”
      沈觉非轻笑:“那样我也不会喜欢你了。”
      程翊在他嘴角亲了下:“那我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嗯。”
      他们在昌都又待了三天,孙志强的伤情稳定下来,硬膜外血肿没有继续扩大,暂时不需要手术。医生说可以转运,但要全程监护,路上不能颠簸。
      刘支队从市局协调了一辆监护型救护车,又抽调了三个警员跟程翊他们同行,负责沿途警戒和轮换驾驶。
      孙志强的状况坐不了飞机,只能开车,正常情况下要跑两天,但孙志强经不起长时间颠簸,随车医生建议把单日行驶时间控制在八小时以内,路上多停几次,随时监测生命体征。这样一来,行程就被拉长到了三天。
      出发前一晚沈觉非自己买了机票,程翊当然是想让他跟着一起,但跑三天实在太折腾,沈觉非的身体状况也没完全恢复,程翊说送他去机场,沈觉非没让。
      沈觉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湿着,有几缕贴在额角。程翊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发质偏软,干了之后会有一点自然卷,平时都梳得规规矩矩的,只有刚洗完澡的时候才会露出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沈觉非穿着旅馆的白色浴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还没散尽,程翊倾身向前,吻住了沈觉非。
      吻逐渐深了,程翊的手从沈觉非的腰侧滑进去,沈觉非的腰很窄,程翊一只手就能环过大半,沈觉非往后仰了仰,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点距离:“我明天还得赶飞机。”
      “嗯。”程翊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含混,“我知道。”
      沈觉非抬手把程翊的衣领往下拽了拽,嘴唇贴着他锁骨的位置,声音很低:“别太过。”
      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没动,程翊抱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沈觉非由着他弄,程翊擦完之后又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沈觉非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程翊躺上去从后面抱住他,喊了声:“小非。”
      沈觉非应了声:“嗯。”
      “我办案的时候见过很多夫妻,有那一张纸,该散还是散。我们什么都没有,倒是把同生共死给做到了。”
      程翊说:“我们这算是已经同生共死了吧?”
      沈觉非没说话,程翊以为他睡着了,很久后他才开口,轻轻笑了声:“我们都愿意同生共死,但更愿意的是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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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两个恋爱脑。
      第56章 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从高原下来的头三天是最难受的,醉氧的症状因人而异,沈觉非属于反应重的那一类,按理说应该好好休息几天,但他没那个时间。会诊是回来之前就定好的,病人是外院转来的复杂先心,拖了很久,就等他回来主刀。还有两台瓣膜置换,都是推不了的。
      程翊那边也忙,孙志强那个案子虽然人救回来了,但涉枪涉爆的线还没挖干净,市局催得紧,他每天泡在审讯室里,出来就写报告,写完又进去。
      他们的职业就是这样,案子不等人,手术不能停,永远有比儿女情长更要紧的事。偏偏他们爱的就是对方这个样子,谁都没资格要求对方放下手术刀或摘下警徽,谁也都做不到。
      沈觉非去跟家属签了手术同意书,回到办公室又把ct片子重新看了一遍。晚上觉得身上发冷,肌肉酸疼,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沈觉非量了下体温,三十八度六,明天还有手术,他去急诊挂了个号,靠输液把温度给压了下去,第二天做手术从八点半做到下午两点。
      等到程翊终于有时间回来已经是第五天了,沈觉非在程翊爸妈家,程翊妈妈前几天给沈觉非送汤的时候碰到了陶哲,陶哲说沈觉非在输液,她这才知道沈觉非发烧生病的事儿,强行要求沈觉非过来住几天。
      他爸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来,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你动静小点儿,”程翊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沈在屋里睡着了。”
      “吃了吗?”
      “吃了,食堂对付了一口。”
      程翊说着就要进屋,被他妈拦了下来:“说了人在睡觉,断断续续烧了好几天,今天算是退下去了,但整个人虚得很。下午睡到这会儿,中间醒了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了,你别进去吵他。”
      沈觉非这半年来身体一直都很差,也不肯好好休养,偏偏他发烧的时候自己还在审讯室不能回来,他欠沈觉非的这辈子都还不完,沈觉非也不会要他还,沈觉非想要的东西对旁人来说稀松平常,对他来说却是奢望。
      程翊妈妈对于自家儿子的工作性质再清楚不过,她也为程翊骄傲,但他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语气里难免带了几分埋怨:“除了小沈,真不知道谁愿意跟你过日子。”
      程翊爸向来站自己儿子这边,今天也没跟他说话。
      沈觉非跟程翊在一起六年,但老两口真正了解沈觉非其实也就这几个月,先入为主是一道很深的沟,何况沈觉非又不爱过来,他们守着旧式的礼数,总觉得既然是伴侣逢年过节就该有个做小辈的样子。人不来,话也少,那时他们觉得这两个人还是散了好。
      可这几个月他们也看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拆不散的。为了小辈的幸福,长辈低低头也不是多难的事,偏偏沈觉非是个只用真心换真心的人,他不会说热络的话,他的好是藏在骨头里的,你得走近了,用心焐一焐才能摸到那层温度。老两口摸到了,也就懂了自家那个向来不肯服软的儿子,为什么偏偏在他面前甘愿把所有的硬都化成绕指柔。
      程翊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沈觉非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头发。
      程翊在床边坐下来,沈觉非鼻子里不通气,呼吸声还很重,程翊手背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好像还是有点低烧。
      沈觉非睫毛动了两下,呢喃道:“程翊……”
      “是我。”程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你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