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马不行了。”向导眉头皱得很紧,“海拔太高,这马是从山下上来的,适应不了,再走下去要出问题。”
“还有多远?”程翊问。
“到垭口下面,骑马还要两个小时。但照这个速度,三个小时都到不了。”
程翊沉默了一会儿:“把马留在这里,剩下的路徒步走。”
向导把几匹马拴在大石头旁边,留了一些草料,又从马背上取下了大部分物资,分装到几个背包里。
“走吧。”向导背上包,把藏刀别回腰后,带头往前继续走。
剩下的路比前面更难走,上坡路虽然不陡,但海拔每升高一百米,空气中的含氧量就下降一个台阶。程翊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每走二三十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小陈走在队伍中间,呼吸声越来越重。他今年才二十四,去年警校毕业分到禁毒支队,档案都还没捂热乎就赶上了这次任务。出发之前他还斗志满满,这会儿觉得自己实在天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所有人都停下来回头看去,老周快步走回去,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小陈想说话,但嘴张开的一瞬间酸液从胃里翻上来,他偏过头干呕了两下,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高反。”老周回头冲程翊喊了一声,“他不行了,得歇一会儿。”
程翊把小陈的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按住小陈的腕部数了数脉搏,拉开自己的包在侧袋里拿出了一个便携式氧气机,这个是沈觉非塞进他包里的,他打开包才知道。
“把这个戴上。”程翊撕开面罩的包装,把面罩扣在小陈的口鼻上,“深吸,慢呼,听我口令。”
程翊的声音永远不急不缓,无论何时他都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好像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旁边几个喘着粗气的警员听着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放慢了呼吸的节奏。
小陈吸了大约三分钟,脸上的灰色褪去了一些,嘴唇也慢慢变红,他伸手想去摘面罩,被程翊按住了:“再吸两分钟。”
“程队……我没事了……”小陈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听起来闷闷地,“我占着这个……别人……”
“别人没事。”程翊说,“你有事。把气吸够了再说话。”
程翊站起来,转身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原地休息十分钟。”
程翊把葡萄糖含片全分了:“每人两片,含着别嚼。水壶都拿出来,喝两口就行,小口抿。”
赵衡问他:“你还好吧?”
程翊看着他的脸色,淡淡道:“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还行。”赵衡蹲下来翻了一下他的包,“你东西怎么这么齐全,看来这一行人全指望你了。”
程翊眉目柔和:“全是小非准备的。”
两口子隔这么远还能秀恩爱,赵衡拿了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吃点吧。”
程翊嚼着饼干,突然道:“赵衡。”
“嗯?”
“干咱们这行,出任务的时候命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心必须净,杂念也好,牵挂也罢,都是要命的东西。以前我不敢想,也不能想。”程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这会儿好像撑不住了,好想他,更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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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的一章(作者狗头保命)
第51章 “你这是找死。”
“程翊,你们到哪儿了?”
“过了河岔,正在往垭口方向走,刚过了一个叫石门的地方。”
“石门?”刘支队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地图上找位置,“我这边看不到你说的这个点,地图上没有标注。你们的海拔多少?”
程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海拔表:“四千六百三。”
“我这边四千一百多,比你们低了五百米。”刘支队说,“你们那条沟更陡,注意节奏,别赶太快。我们这边的沟比较缓,但绕得远,按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垭口东侧。”
“我有个情况。”程翊压低了一点声音,“到了石门附近之后,我观察了一下地形。石门那块巨石的位置太特殊了,站在顶上能俯瞰整条沟谷,是天然的制高点。如果孙志强在这条沟里,他不可能不注意到那块石头。以他的反侦查意识,大概率会选择那个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刘支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程翊只说了一半,他就听懂了另一半。
“你觉得他在上面?”
“不确定。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上面。”程翊说,“我打算从左侧绕上去看看,让赵衡在下面接应。如果他在上面,我这边解决。如果不在,我们继续往前推进。”
“你一个人上去?”刘支队的声音沉了下来,“程翊,情报显示孙志强可能携带武器,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暴露。那道夹缝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个人上去施展不开。”程翊冷静道,“而且现在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上面,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大部队先留在下面,等我信号。”
刘支队没接话,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的判断我尊重。但你给我听好了,上去之后不管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报。如果你二十分钟之内没有消息,我这边直接带人从东侧翻过去。”
“知道了。”
程翊挂了电话,小陈已经把面罩摘了,脸色从刚才的惨白变成了灰黄,眼神比之前清醒多了。
“程队,这个还你。”
程翊把氧气机塞进小陈的背包侧袋里:“你背着。后面的路海拔还要高,不定什么时候还得用。”
“程队,这不合适……”
“让你背着就背着。”程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跟向导走在前面探路,老周走中间,赵衡断后。小陈、小张、小李,你们三个走队伍中间,跟着老周。谁不舒服了马上说,别硬扛。这条沟里没有医院,最近的卫生院在邦达镇,开车都要三个小时。你们倒在这里,我没法跟你们家里人交代。”
程翊走到向导身边,向导正蹲在地上看马蹄印,程翊跟他一起看:“发现什么了吗?”
向导没有马上回答,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另一块石头旁边蹲下来:“有三匹马的蹄印,大概是五天前,从石门那个方向过来的。”
“三匹?”程翊皱了皱眉,“孙志强只有一个人。”
“也许有人接应他。”向导说,“或者他在前面某个地方留了马,自己徒步往前走了。”
程翊沉默片刻,转身道:“前面发现了痕迹,大概五天前有三匹马经过,往垭口方向去了。孙志强可能有人接应,也可能在前面留了马自己走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我们没有走错路。”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静默。不要喊话,不要用对讲机外放。手机调到静音,包括震动也要关掉。走路的时候注意脚下,踩稳了再迈步,尽量减少碎石滑落的声音。”
程翊从腰间抽出配枪,检查了一遍弹匣,推上保险插回枪套里。
“老周,你负责队伍的节奏。走四十分钟歇十分钟,保持体力。”
“赵衡,你跟我先往前走一段,去看看石门那边的情况。”
“向导跟我们一起。”程翊转头对向导说,“你走在前面,给我们指路。到了石门附近,你停下来等我们,不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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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陶哲查完房回来见沈觉非趴在桌子上,额头上冒着冷汗,他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去。
沈觉非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你这样子叫没事?”陶哲拉过椅子坐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低血糖?还是没吃早饭?”
“吃了。”沈觉非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口疼得厉害。”
陶哲让他解开外套听一下,心律齐,没有杂音,心率大概八十出头,不快:“累的吧,你又熬夜了?”
“没有。”沈觉非呆坐着,看起来像是还没回过神,“那应该就是程翊出事了吧。”
陶哲愣了下,随即皱起眉头:“别瞎想了,撑不住就请假。”
“我确实要请假。”沈觉非站起身,“对不起陶哲,这几天拜托你。”
赵衡看见沈觉非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三天没睡觉产生了幻觉,直到沈觉非问了句:“程翊在哪儿?”
秘密行动,程翊不可能告诉沈觉非,沈觉非全靠自己猜,那天程翊给沈觉非在派出所院里打视频电话,身后的字出现了一瞬,即便只是一瞬,沈觉非也记住了。
赵衡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被石头划伤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沙。这双手在碎石坡上刨了三天,搬了无数块石头,扒开了无数条石缝,什么也没找到。
“暂时失踪了。”
“四天前,我们在石门发现了孙志强。”赵衡的声音开始发涩,每个字都要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他在上面,手里有引爆器。程翊从侧面绕上去,夺了引爆器。然后……孙志强抱住他,两个人一起从平台上摔了下去。六七十米,下面是碎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