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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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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沈觉非轻轻笑了笑:“我对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热爱,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但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活着,来了就来了,走了也就走了,得过且过而已,我还一度怀疑过自己有什么情感认知障碍,直到我遇见了你。如果说真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大概也只有你。”
      程翊将他揽入怀中,想说点什么能让他安心的话,他是警察,出任务是常态,面对的是亡命之徒,手里握着枪,命悬在刀刃上。他见过太多同事牺牲,见过太多遗体告别仪式,见过太多家属哭得站不起来。他比谁都清楚那身警服意味着什么,他保证不了自己不会死,只能保证自己尽量不死。可“尽量”这个词在生死面前太轻了,轻得像那片花瓣,风一吹就没了。
      程翊听到沈觉非说:“程翊,我害怕。”
      当医生都见惯了生死,但沈觉非偏偏没看开。
      程翊倾身过去吻住他,这个吻有点痛,车里空间逼仄,两个人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纠缠着,但没有人在乎。
      沈觉非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程翊停下来,退开一点,拇指轻轻蹭过他脸上的泪,那眼泪是热的,烫得他心口发颤。
      “小非。”
      程翊又吻上去,嘴唇从沈觉非的眼角滑过,把那些咸涩的液体一点点吻掉。
      “别哭。”程翊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一哭,我不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觉非没说话,只是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程翊,我好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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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痛的表白。
      第41章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导管室里,男孩躺在手术台上,脖子和胸口贴满了电极片,心电监护嘀嘀地响着。看见沈觉非眼睛眨了眨,沈觉非走过去,低头问他:“紧张吗?”
      男孩摇了摇头,沈觉非笑了笑,没戳穿他:“局部麻醉,打麻药的时候会疼一下,之后就没感觉了。你只要躺好别动,其他的交给我们。”
      麻醉医生开始消毒、铺巾、打麻药。男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沈觉非站在旁边看着,等麻药起效。
      “股静脉穿刺。”他对旁边的进修医生说,“你来。”
      进修医生叫胡甜,今年研二,来心外科轮转刚两周。沈觉非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太安静了。每天早上查房的时候跟在队伍最后面,从不提问,也从不主动说话。问到她头上回答也是磕磕绊绊的,紧张得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沈觉非看过她的履历,本科连续四年绩点专业第一,保研时综合排名全院前三,入院轮转期间的理论考核从没掉出过前十,是他手底下这批进修生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带教老师私下跟沈觉非提过,这孩子基础特别好,就是太怂。上了台手抖,跟筛糠似的,果然女生干外科就是差点意思。
      “沈老师,”她的声音有点飘,“我……
      沈觉非问她:“你之前在哪个科?”
      胡甜结结巴巴地说:“心……心内科,轮了两个月。”
      “穿刺做过吗?”
      “做过。”
      “那就做。”沈觉非说,“我看着你。”
      沈觉非说完把位置让出来,胡甜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了穿刺针。
      针尖刺入皮肤,进入血管,回血,导丝进入,鞘管置入,活检钳顺着鞘管往里走。
      “位置到了。”沈觉非说,“取。”
      胡甜按动钳口,咬合,退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组织被取出来,放进标本瓶里。
      “再取两处,不同位置。”
      活检钳再次进入,胡甜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推动着,那根细长的影子在血管里缓慢前行,抵达第二处位置。
      第三次活检钳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最初的迟疑,取、退、放,一气呵成,三块组织依次放进标本瓶里,接下来就是拔鞘,加压包扎。
      “好了,”沈觉非对男孩说,“回病房躺六个小时,不能动,晚上就可以下床了。”
      出了导管室胡甜还没反应过来,沈觉非对她说:“手挺稳的,位置也选的很好。”
      胡甜有些不好意思道:“沈老师教得好。”
      沈觉非笑了笑:“是你自己做的好。”
      取活检的时候沈觉非只是让她再取两处,取什么位置是她自己判断的,她选的是肿瘤边缘和中心交接的地方,最难取,也最有诊断价值的位置,沈觉非没教她什么,只是把位置让给她而已。
      沈觉非说:“当医生的都要经历这个过程,怕不是女生的专利,稳也不是男生的特权。过了这一关,谁手底下出活谁说了算。加油,我很乐意被你取代。”
      回到办公室,李医生问他:“活检怎么样?”
      “挺顺利的。”
      陶哲合上手里的文献,往椅背上一靠:“那现在就等病理结果了。”
      “先讨论一下手术方案吧。”沈觉非拿起记号笔,“不管是血管肉瘤还是未分化肉瘤,手术原则都是切干净,肿瘤侵犯了室间隔,靠近传导系统,这里,还有这里,是雷区。”
      吴主任说:“传导束的位置你打算怎么处理?”
      “术中做电生理监测,实时定位传导束。肿瘤离得太近的地方,宁可留一点边界,也不能把传导束切断。”
      “留边界的话,复发风险……”
      “我知道。”沈觉非说,“但术后能装起搏器,不能装一颗不跳的心脏。”
      李医生在旁边叹了口气:“这孩子才十四岁,装起搏器的话,以后一辈子都得带着那个东西,但不装起搏器,他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陶哲说:“我看了几篇国外的报道,有些中心在尝试术中冷冻消融,对传导束的损伤比直接切除小。”
      沈觉非直接否决:“冷冻消融对边界清晰的小肿瘤才有效,他这个侵犯范围太大,冷冻不彻底。”
      吴主任说:“那就按你说的,术中监测,保传导束优先。术后起搏器的事,等手术做完再说。”
      沈觉非点了点头,在图上又画了几笔。
      “体外循环时间控制在四小时内,心肌保护用htk液,间断灌注。”他说,“术后ecmo备用,icu床位提前预留。”
      “左心室流出道这里,”沈觉非指着图上另一个位置,“切除后用自体心包重建。心包要提前取,多取一点备用。”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李医生的肚子叫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是陶哲。”
      陶哲翻了个白眼:“你听听清楚,是你那边响的。”
      “行了行了,”吴主任把笔放下,“先吃饭,再饿下去真要出人命了。下午再继续。”
      几个人正要往外走,沈觉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院士:“老师。”
      陈院士问他:“在忙?”
      “刚讨论完手术方案,”沈觉非说,“准备去吃饭。”
      “那我长话短说,”陈院士笑了声,“下个月有个全国先心病学术会议,主办方想让你去讲讲你在藏区做的那个病例,你安排好时间。”
      学术交流是学科进步的基石,尤其是罕见病例的手术经验,对整个领域都有价值。沈觉非不爱出风头,但不吝于分享,技术不是用来藏着的:“嗯,我知道了。”
      沈觉非按时下班,程翊今天不可以,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先回去,程翊不在,沈觉非也不想吃东西,路上买了小碗菜过去找他。
      刑侦支队沈觉非只来过两次,没想到门卫还认识他,给他登记后说程翊他们应该在开会,可以去办公室等。
      程翊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会开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把线索捋顺了。
      沈觉非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挂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程翊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沈觉非没睡沉,程翊一碰他就醒了,坐起身:“你会开完了?”
      程翊摸了摸他脸上压出来的印子:“等我呢?”
      “嗯,”沈觉非站起来打开塑料袋,“饭菜都凉了,我重新点一份吧。”
      “没事,”程翊笑了笑,“能吃。”
      他从抽屉里拿了几个自热包,浇了水摞上去加热:“五分钟就能吃了。”
      干刑侦的吃不上饭是常态,自热包常备这一点跟医生是一样的,沈觉非跟他一起吃着饭,想了想说:“我们去买个热饭盒吧,就那种插电的,能保温能加热,比这个方便。”
      程翊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来得及吗?”
      沈觉非说:“十点关门,来得及。”
      “那行,”程翊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饭,“说起来,咱俩真的好久没一起逛过超市了。”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不错。”
      起身要扔垃圾的时候被程翊捞入怀中,沈觉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程翊腿上了。
      沈觉非皱眉:“放手,我去扔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