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刘支队叹了口气:“那家伙要是真在藏区,那可够我们忙一阵子的。不过你那案子不是马仔吗?跟白木青没关系吧?”
程翊嗯了一声:“是没关系,就随便问问。”
沈觉非下午回到宿舍的时候,程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沈觉非掏出钥匙开了门,程翊还是站着没动,沈觉非问他:“不进来?”
程翊像是才回过神,跟他一起进了屋:“那个1206的病人,叫什么名字?”
沈觉非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翊说:“就是问问。”
沈觉非猜大概是他从护士那里听说了什么:“傅予声。”
程翊点了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眉头拧着,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没再说话,这是他思考的一惯动作,沈觉非很熟悉。
“想什么呢?”沈觉非倒了杯水,递给他。
程翊接过水杯,没喝:“那个病人你接触下来,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沈觉非在他对面坐下:“你是指哪方面?”
“任何方面。”
沈觉非想了想:“话多,喜欢问东问西。但也不算不正常,一个人住院无聊,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现在的医院,挂号要身份证,住院要登记,这些信息都会上传到公安系统。如果白木青用“傅予声”这个名字住院,系统应该会比对照片,除非那张脸在系统里对不上。如果人脸识别能对上,刘支队早就收到警报了。
那问题出在哪儿?
第一种可能,系统没打通。藏区的医院信息联网程度不如内地,挂号系统只接入了医保,没有实时对接公安网。白木青用假身份证住院,照片传不上网,自然也就不会被比对出来。
这种可能性很大,也最合理。
第二种可能,有人帮他抹掉了记录,公安系统内部出了问题。
“程翊。”沈觉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翊抬起头。
沈觉非看着他,目光很沉:“你告诉我,那个病人到底是谁?”
程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再单独去见他。如果他叫你,让护士陪着去。如果他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别回答。如果他让你觉得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沈觉非问道:“他危险吗?”
程翊说:“是。”
“你让我离他远点,我答应你。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要提防什么?他是杀人犯?是逃犯?是毒贩?还是别的什么?”
程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觉非看着他的反应,点了点头:“看来是其中一个。”
程翊笑了笑:“果然你智商太高,想糊弄真的太难。”
“我知道了。”沈觉非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也顾好你自己,别光让我小心。”
程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次回去了,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这话锋转变太快,沈觉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翊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从前是我太蠢,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当你没事。你发脾气,我哄两句,哄不好就放着。你累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笑的,我也不知道。”
沈觉非垂着眼,没接话。
“我没资格怪你。”程翊说,“换了我是你,我也走。我不求你马上答应,你把机会攥着,什么时候想给了再说。”
沈觉非看了他很久,最后把手抽出来:“早点睡吧,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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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时发送设置错了,星期四出榜单,本来这章是星期二发的,星期三停更一天结果提前了,那就停更两天,星期四晚上六点更新哦。
第27章 “以后不会了。”
沈觉非去查房的时候,傅予声正在打电话,门虚掩着,沈觉非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傅予声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做了个手势。
沈觉非站在床边,等着他把电话打完,傅予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回头再说”,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沈觉非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板看了一眼。术后第三天,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愈合良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再观察一天,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恢复得不错。”沈觉非放下病历板,拿起听诊器,“听一下。”
傅予声很配合地解开病号服最上面两颗扣子,微微抬起下巴。
“心音清晰,恢复得很好。”他把听诊器收好,“明天复查个血常规和心电图,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傅予声点了点头:“谢谢沈医生。”
沈觉非说:“你家人呢?你这种情况,身边还是要有个人比较好。”
傅予声笑道:“我是孤儿,沈医生忘了?”
沈觉非点了点头:“确实忘了,抱歉。”
傅予声依旧很温和:“没事。”
沈觉非在他床边坐了下来:“说起来,我也是孤儿。”
“孤儿?”傅予声的表情是真的有些意外,“这倒是没想到,我以为沈医生……”
“以为什么?”
傅予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从眉眼到下颌,最后落在他眼睛上:“沈医生这么优秀,又这么好看,不应该是孤儿,谁会忍心抛弃你呢?”
沈觉非轻轻笑了声:“不被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傅予声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这话听着有点疼。”
沈觉非眉梢微挑:“你心疼我?”
傅予声看着沈觉非,忽然失神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人,凶狠的,狡猾的,贪婪的,懦弱的。他太熟悉人性里那些阴暗的角落,熟悉到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值得多看两眼的东西,但沈觉非不一样。
“逗你的,”沈觉非站起身,“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沈觉非走后,傅予声靠在床头坐了会儿,然后掀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打了个电话:“我明天出院,你来接我吧。”
“你确定他俩是同一个人?”
“直觉确定,”程翊说,“但按照程序需要验dna。傅予声的身份证我已经查过了,是真的,不是伪造,而且背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案底。所以有没有可能白木青这个名字是假的,傅予声才是他的真实名字?”
赵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思索着,“通过内部关系或者黑客技术,在公安户籍系统中创建一个叫白木青的档案,照片用他自己的,所有数据真实有效。或者他找到了一个真实存在但很少使用身份证的人,长期在国外、偏远地区,或者已故未销户,把自己的照片替换上去。这样系统里就有两个独立的合法身份,傅予声和白木青两个身份证都能用,机器都验得过。”
赵衡劝道:“我说这案子你别管了,你是外地刑警,一没管辖权,二没证据。你想抓他,凭你一眼认出来的那张脸?他要真是白木青,抓到了可是大功一件,人家区域也不会让你查的。”
程翊说:“我知道,挂了。”
赵衡说的挺对的,他不该管,管了可能还会打草惊蛇,万一真有内鬼,他这一动消息走漏,人跑了,责任算谁的?到时候别说抓人,他自己都得背个处分。
程翊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来,身边的沈觉非动了动,翻了个身,程翊在他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吵醒你了?”
沈觉非说:“那人明天出院,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程翊说,“让他走吧。内网通缉也只是说涉嫌,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而且这个人很谨慎,在任何现场都没留下过自己的生物dna,真抓到了估计也定不了罪。”
程翊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更重要的是,万一惊着他了冲你来,我赌不起。”
沈觉非沉默了很久,伸手轻轻点在程翊鼻尖:“我认识的程翊,不可能不管。”
“我不是超人,救不了所有人。”程翊把那只手从鼻尖上拿下来,贴在自己心口,“但你是我的归途,我回不去,就什么都没了。”
程翊很少说这么直白的情话,这话确实好听,而且也并不刻意,聊到这儿自然而然说出来的最能打动人,沈觉非往他怀里靠了靠:“其实我也有很多时候不能理解你,我知道你是警察,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但有的时候我也还是会想,凭什么?”
沈觉非轻轻笑了声,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如果那个傅予声真的是你说的那个毒贩,那我救了他是不是很不应该?你们抓人,看的是他做过什么。我们救人,看的是他还有没有心跳,其实本质上都一样,顺从本心而已。”
沈觉非看着他,眼睛像是落进了月光的湖水,清冷却又温柔:“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没有将我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