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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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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这是我阿妈准备的藏袍,”扎西打开一个包袱,“大家试试。”
      小周眼睛都亮了:“真的吗?我们可以穿?”
      “当然可以!”扎西抖开一件藏袍,“来,试试!”
      小周立刻站起来让扎西帮她穿,藏袍穿起来有点复杂,先要把氆氇披在身上,再系腰带,最后整理袖子。小周穿好后转了个圈,宽大的袍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彩色的镶边在火光下一闪一闪。
      “好看好看,”李医生笑着点头,“像个藏族姑娘了。”
      扎西又拿起一件,看了看李医生:“李老师,你的。”
      李医生摆摆手:“我就算了吧,我这把年纪了,穿这个像什么样子。”
      “不行不行,”小周立刻反对,“李老师你不能搞特殊!扎西哥,给他穿上!”
      扎西笑着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藏袍往李医生身上披。李医生嘴上拒绝着,身体却很诚实,配合着伸胳膊转身,没一会儿也穿好了。
      “李老师!”小周掏出手机,“别动别动,我拍一张!”
      李医生站在火光里,表情有些别扭,小周连着拍了好几张,一边拍一边笑。
      扎西拿起最后一件递给沈觉非:“沈医生,这件是你的。”
      沈觉非很缓慢地眨了眨眼,没动:“给我的啊?”
      扎西笑道:“我来帮你穿吧。”
      “我来吧。”
      程翊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他们面前,从扎西手里接过藏袍,氆氇的料子很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羊毛和阳光的味道。
      沈觉非这会儿很听话,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程翊替他系腰带的时候胳膊从沈觉非腰后绕过去,把沈觉非整个人圈在怀里,腰带系好了。程翊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他。
      沈觉非忽然抬起眼,问他:“好看吗?”
      程翊看着他,眼底墨色翻涌:“好看。”
      沈觉非眨了眨眼,冲他笑了笑,那双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还有程翊的倒影。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动。
      周围突然安静了几秒,直到李医生咳了两声,程翊放了手。
      “哇——”小周发出一声惊叹,“沈医生,你太好看了吧!”
      扎西双手合十,认真道:“沈医生,你是菩萨派来的吧?我们藏族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比我们藏族人都好看。”
      沈觉非笑道:“我不是菩萨,就只是个医生。”
      扎西也笑:“医生也是菩萨,救人的都是菩萨。沈医生,你也唱一个呗!刚才你夸我唱得好,你自己还没唱呢!”
      周围人立刻跟着起哄:“对对对!沈医生唱一个!”
      “唱什么?”他问。
      “随便唱!唱什么都可以!”
      沈觉非想了想,然后开口唱了。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康定情歌》的调子从沈觉非嘴里出来,带着点酒后的慵懒和软糯,和他平时清冷的声线不太一样。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微微垂着眼,整个人像是被火光和酒意泡软了,没了平时那层生人勿近的壳。
      最后一个字唱完,沈觉非抬起头,弯着眼睛看向扎西:“你们为什么不鼓掌啊?”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鼓完掌沈觉非也不满意,皱眉道:“你们好敷衍。”
      李医生意识到不对劲,试探性地喊了声:“小沈?”
      沈觉非很认真地“嗯”了一声,李医生笑了:“这是真醉了啊,你酒量也太差了。”
      沈觉非想要跟他理论一下,证明自己没醉,程翊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不顾众人的目光说:“他醉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沈觉非醉了以后很乖,路上也不吵不闹,一沾到枕头就自己拉过被子闭上眼睛,程翊去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沈觉非身上的藏袍是深赭色的,镶边是暗红的纹样,衬得他的肤色比平时更白,是那种温润的,月光落在雪上的白。
      警察都是无神论者,但篝火映在沈觉非脸上的时候他想,如果真的有神,大概就是这样吧。
      擦到脖子的时候,沈觉非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醉意,迷迷蒙蒙的,沈觉非慢慢抬起手,握着程翊的手腕,带着他往下按在自己藏袍领口的扣子上。
      藏袍的扣子是盘扣,沈觉非攥着他的手指,把扣子从扣袢里推出来。
      藏袍的领口散开了,月光落在锁骨上,程翊低头吻他,藏袍被彻底褪下,那道从右腋下延伸下来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程翊的嘴唇停在那道疤上。
      “这里,”他哑着嗓子问,“疼吗?”
      沈觉非偏头想了好一会儿:“不记得了。”
      程翊的吻顺着那道疤一路向下,沈觉非手抬起来攀上他的肩膀,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最后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程翊亵渎了他的神明,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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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觉非: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程翊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吧。
      第9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沈觉非向来自律守时,这次上班却迟到了整整半小时,而且一整个上午精神都很差,中午连饭都没吃。
      李医生给他去食堂打了饭,敲了敲桌子,沈觉非好一会儿才醒,刚他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脸上已经被压出了印子。
      “醒了?”李医生把饭盒往他面前一放,“好歹吃点吧。”
      沈觉非揉了揉额角,慢吞吞地吃着饭,李医生挑眉:“昨晚几点睡的觉啊?”
      沈觉非说:“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做了几次。
      李医生的目光落在他领口上方,那里有一小块红痕,位置很微妙。
      “哟。”李医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单音节,“看来昨晚很愉悦嘛。”
      沈觉非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你很闲。”
      “啧,”李医生笑着调侃道,“还是昨晚喝醉了比较讨喜,难怪程队把持不住。”
      他俩已经分手了,昨晚那只能说是酒后冲动,沈觉非醉了,但程翊是清醒的,要说他乘人之危也不太能站住脚,毕竟扣子还是沈觉非按着他的手解的,但做都做了,在床上他们是百分百契合,他也不吃亏,没什么好后悔的。
      说话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李医生怕沈觉非真的生气:“好啦,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呢。我就是关心同事,问问而已。”
      沈觉非说:“谢谢关心,但不用了。”
      李医生没再多说什么,把空饭盒拿出去:“那你好好休息吧,两点半手术室见。”
      李医生从办公室出来,把空饭盒递给程翊:“饭我递了,盒你自己洗。”
      程翊道了谢,李医生说:“这时候你自己去最好,干嘛要别人代劳?”
      程翊笑了笑:“我怕他尴尬。”
      李医生心说尴尬的不是我吗,他说程翊追妻力度不够大,程翊说:“我有很多事情都错的离谱,得慢慢来。”
      沈觉非敲开程翊宿舍的门时他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刷牙,看见他时愣了一下,叼着牙刷含糊地问:“怎么了?”
      沈觉非示意他先把电话打完,程翊冲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侧身让开了门。
      沈觉非顿了顿,迈步走进去。
      程翊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的是标准豆腐块,桌上放着的是他俩的合照。背景是沈觉非家客厅的沙发,沈觉非靠在沙发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那时他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刚洗过,还带着蓬松柔软的气息,沈觉非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但没在看,程翊从后面环住他,脸贴着沈觉非的耳朵,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这张照片还是程翊的侄子给他们拍的,他那时刚学摄影,买了个相机说要找感觉,让他们该干嘛干嘛,这张是抓拍,就是他们的日常,后来洗出来沈觉非跟程翊都很满意,然后就一直摆在客厅的柜子上。
      那时他俩都还年轻,眼里装着最好的柔情蜜意,现如今。
      沈觉非移开视线,程翊还在洗手间刷牙,大概是要擦脸不方便,直接开了免提。
      “嫌疑人的口供跟现场痕迹对不上,他说他案发时在城东,可我们调了监控,他车确实在城西出现过。但问题是,那辆车是他弟弟开的,他弟弟现在死活不承认,两个人互相咬,我们审了两天,愣是没撬开。”
      “还有,现场提取的那枚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嫌疑人,也不是他弟弟,是个陌生人。数据库里没有,线索彻底断了。”
      程翊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指纹的事扩大比对范围,调一下周边县市的数据库。嫌疑人交代的时间线让技术科重新做轨迹还原,把他弟弟那天的行动轨迹也调出来,两个叠加着看。他们互相咬,说不定有共同要保的人,查他们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看看有没有共同联系人。”
      程翊把毛巾挂好:“按这个思路走,有问题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