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觉非本来就是一个骄傲的人,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否定他,他也听不了,程翊后来整整两年没回家,他俩也只能逐渐妥协。
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沈觉非,觉得沈觉非太过心高气傲,一旦闹脾气程翊就得一直哄着他,抛开他俩都是男人这一点,在一起也实在太累,性格也不合,但架不住程翊喜欢,没法抱孙子了,有个人陪着也好。
但就算他们接受了沈觉非,他也没跟程翊回来几次,逢年过节买了礼品大多数时候也都是程翊一个人拎回来,老两口觉得他心眼小,爱记仇,饭桌上抱怨过几句,程翊说沈觉非性格就是这样,不是针对你们,他连自己家都不爱回。
程翊说的是实话,沈觉非没带他见过他爸妈,他跟他爸妈一年都不会打一个电话,沈觉非是十八线小县城考出来的,据说还是他们那一届的理科状元,按照道理,沈觉非应该是他们那里的骄傲,父母也会跟着沾光,会跟人到处炫耀自己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但沈觉非跟他爸妈的关系并不好,平时基本上不联系,他爸妈也不找他。
程翊问过他缘由,但沈觉非不愿意提。程翊推测他原生家庭应该有点问题,他尊重沈觉非,所以也从未勉强。
老两口怕程翊听到,压低声音聊着天:“我看他俩肯定是分开了。”
程翊爸爸说:“小沈那孩子就不适合过日子,分了也好。”
程翊妈妈把擀面杖在案板上轻轻一磕:“好什么好,你看他那样,跟被抽了魂似的。”
程翊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要不是妈妈进来叫他估计他能直接跟明早接上,吃饺子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妈妈到底没忍住,问了句:“小沈他,最近忙不忙?要不你让他来家里吃个饭?”
程翊动作顿了一下:“他挺忙的,下次吧。”
程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空茫的眼神让他妈妈心口发紧,程翊不愿意说,老两口也不好开口问。
吃过饭,程翊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拿起车钥匙。
“这就走啊?”妈妈追到门口,“不再待会儿?明天周末,又不用上班。”
程翊弯腰穿鞋:“队里还有点事,你们早点休息。”
妈妈叮嘱道:“那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程翊是有自己的房子,但跟沈觉非在一起以后他就很少回去,他是很不会过日子的那种人,家里干净的像样板房,毕竟一出任务就是几个月,警局也有宿舍,有时候加班懒得回去就直接睡在宿舍,房子买了也没怎么住,后来跟沈觉非在一起以后他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到他那里去了。
沈觉非跟程翊完全不同,阳台上都是他养的花花草草,再忙也不会忘记给它们浇水,还会在房间里安个投影灯,星光在黑暗里流转时,沈觉非会跟他说像躺在野地里,声音低低的,就贴在他耳廓边,带着一点倦意。
投影灯旋转着,细碎的光斑掠过沈觉非微微汗湿的额角,掠过他映着银河的眼眸,也映着程翊。
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在他们紧紧相连的地方,然后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溅落在黑暗的每一个角落。
沈觉非总是很安静,连那种时刻也很少出声,他这样清冷骄傲的人露出情动的表情的时候最是让人招架不住,像是被拽下了高高在上的云头,跌落进凡尘最炽烈的火里。
每到这个时候程翊都会忍不住停下,用更紧密的拥抱去包裹他微颤的身躯,低声哄他:“别忍着,在我面前你怎样都可以。”
程翊收回思绪,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惨白的灯光瞬间填满屋子,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你没事吧?”
沈觉非被病人家属打了一巴掌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科室,病人是主动脉夹层破裂,从撕裂到送来中间耽搁了将近八个小时,基层医院最初误判了疼痛性质,病人又有长期未经规范治疗的高血压,手术做了人也没救回来。
陶哲去护士站拿了个冰袋递给他:“快敷上!那孙子下手真够狠的。”
“你也是,躲都不会躲一下?”陶哲在一旁絮叨,“跟那种人讲不通道理的,医患办的人会处理,你往前凑什么?白白挨这一下。”
沈觉非淡淡道:“躲的了吗?”
陶哲看着他脸上的指印心里也跟着发堵:“那也不能站着挨打啊!”
陶哲觉得他最近状态实在很差,院长也发现了,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人已经转交医患办和保卫科处理,后续会有说法。你受委屈了。”
沈觉非说:“谢谢院长,我没什么事。”
院长看着他,沈觉非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他是心外科最有天赋也最专注的刀。
院长表情有点严肃:“觉非,你最近的状态你自己心里有数,陈院士前些天跟我聊起你,也说感觉你绷得太紧,精气神不对,是太累了,还是心里有事?”
沈觉非没说话,院长看着他摇了摇头:“最近别上手术了,你年假还没休吧?趁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沈觉非两年都没有休过年假,休了年假也不知道去哪儿,院里有去藏区医疗援助的名额,一直没人愿意去,条件太艰苦,又容易有高原反应。沈觉非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直接去行政楼要了申请表,申请表第二天就批了下来,在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程翊正好过来敲门。
他这次很有边界感,没有直接进来,他是过来还衣服的,沈觉非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程翊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下,然后迅速分开。
沈觉非礼貌性地让他进来喝了杯水,沙发上还堆着沈觉非没收拾的衣物。
程翊刚要开口问“要出远门?”,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骤然沉了下去:“你脸怎么回事?”
沈觉非随手把叠好的衣服扔进行李箱:“没什么。”
程翊抬手要去碰他脸,沈觉非偏头想躲,程翊扣住他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手指用了点劲,指节抵着他下颌骨,声音压的很低:“别动。”
程翊冷脸的时候挺吓人的,毕竟也是个刑侦队长,只是他强势的这一面很少对沈觉非展示,因为沈觉非不喜欢。
沈觉非没再挣扎,程翊凑近了些,皱着眉,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砺,轻轻按在那道淡红色的指痕边缘:“谁打的?”
沈觉非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病人家属。”
程翊没再追问细节,松开沈觉非的下巴,熟门熟路地拉开储物柜最下面一层,从里面拎出医药箱,拧开药膏用棉签蘸了蘸:“过来。”
沈觉非没动,程翊直接伸手捏住沈觉非下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头抬起来。”
程翊的表情很专注,眉头也微微拧着,沈觉非仰着脸,略微有些失神。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他了。
程翊的英俊是带着棱角的那种,眉骨很高,眼窝微深,右侧眉尾有一道极浅的疤,是某次追捕时被玻璃划伤的,当时缝了几针,他嫌麻烦也没好好护理,面无表情的时候就看起来更凶。
他们上一次离这么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程翊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给他上药,但撞上沈觉非的目光时就不大能控制住了。
太久没做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他们在一起六年,对彼此的身体实在太过熟悉,沈觉非的身体在程翊的抚摸下迅速起了反应,沈觉非一开始还在挣扎,后面就放弃了。
他们熟悉对方身体的每一处,知道怎样的节奏能让对方失控,身体也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彻底地打开和填满。
就当是成年人的欲望好了,沈觉非昏昏沉沉地想。
两人胡闹了半宿,洗完澡程翊将沈觉非抱回床上,刚沾到枕头他就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蜷起来,只露出安静的眉眼和一点鼻尖。
沈觉非睡得很沉,他睡着的样子其实很乖,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全然消融,是那种累到极致后彻底卸下防备的柔软姿态。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激烈情事的黏腻气息,肌肤相贴的余温尚在,心跳似乎还残留着同频的错觉,可胸腔里还是空落落的。他们曾经那么亲密,熟悉对方身体最细微的反应,可现在身体依然契合,灵魂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程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轻轻托起沈觉非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唇边,沈觉非半睁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偏开头:“够了。”
程翊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沈觉非重新滑进被子里,背对着程翊侧躺下。
程翊从背后抱住他,胸膛贴着沈觉非的脊背:“沈觉非,你心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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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沉默的对话/就这样取代了我们想聆听的愿望/不再交换悲伤
第4章 “我想重新追你。”
中午的时候,陶哲刚扒拉了两口饭,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程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