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来不及升起母亲受伤的痛苦,便又因她已平安出了抢救室而感到庆幸。
惊讶、疑惑、痛苦、庆幸几种情绪在短短几秒中在心中来回翻腾。
景嘉熙现在急需来自他人亲口诉说,来确认事件的真实性,不然他总觉得,总觉得……
“伯母她是失血过多,现在输完血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了。”
“嗯。”
傅谦屿的话让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平稳落地,景嘉熙才彻底信了这一整个事件,是真实发生并且结束了。
“嘉熙,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伯母她现在没有危险了,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景嘉熙没回他的话,扭头拽起他的手:“走。”
“去哪儿?”傅谦屿站在原地没有动。
“去医院啊,我妈妈受伤了,我总要去看看她。”
“太晚了,伯母都已经睡了。”
“我就在病房外看看,不打扰妈妈休息。”
“这么晚了,你怀着孩子,折腾一晚上肯定没办法睡觉,对身体不好,还是明早再去,行吗?”
景嘉熙垂下眼帘:“可她是我妈妈啊,她是我妈妈……”
男孩儿声音细颤,拳头紧握。
“别害怕,伯母真的已经脱离危险了。”
傅谦屿想要反握他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她是我妈妈啊傅谦屿!她受伤住院我不能去看她吗!她遭遇绑架,中枪病危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我妈!你到底明不明白!”
一滴泪甩在傅谦屿手背,微烫。
景嘉熙浑身颤抖着抱住自己:“那人告诉我我还不信,我以为他是骗子,出了这么大事你不可能瞒着我的,可现在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刺痛了傅谦屿:“你告诉我,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这话太重,傅谦屿不可避免地眉头紧皱,他强硬地抓住了男孩儿纤细的手腕。
“嘉熙,不要这么说,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想等事件平息了再告诉你,免得你担惊受怕,提前和你说,只会多一个人担心,现在解决了,你现在不宜情绪激动,先冷静下来好吗?”
“我很冷静了。”景嘉熙努力地要自己呼吸正常地和他讲话。
说话里的哭腔却止不住:“自己的妈妈遭遇绑架,我现在已经够冷静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吧嗒吧嗒滴在傅谦屿沉重的心上。
“傅谦屿,她受伤了,我差一点就没有妈妈了,我还不能去看她吗?你让我现在怎么睡得着?”
他觉得真是太荒唐了!
整件事情的开始到结束,作为最该知道的人,他却全程像个局外人一样一无所知,尘埃落定后才有人跟他说已经结束了,让他不要害怕?
景嘉熙哭得泪眼婆娑,傅谦屿将他搂在怀里:“好了,我没说不让你去,只是说晚些……我们现在就去,行吗?别哭了,哭久了眼睛要痛了。”
傅谦屿的安慰效果不大,景嘉熙一路上不肯让他抱,离他远远的,独自抱着纸巾擦眼泪。
他现在不敢信傅谦屿。
傅谦屿能瞒着自己绑架案的事,那母亲平安的可信度也要打个折扣。
总之,在亲眼看到母亲伤情前,他都没办法确定傅谦屿说的是否是真的。
傅谦屿能瞒着他这么大的事,他还能瞒着自己些什么?
身边的男人忽然一下子变得陌生,景嘉熙没办法让自己毫无芥蒂地靠在他怀里。
男孩儿的抗拒很明显,傅谦屿也不再自讨没趣地凑过去,他一圈圈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车内氛围凝滞且沉重,男孩儿不时的抽噎更是加重了车内的压抑感。
第375章 冷战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见母亲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景嘉熙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流。
傅谦屿的手搭在男孩儿单薄瘦弱的脊背:“伯母她受的是皮外伤,没有大碍,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景嘉熙紧抿唇瓣,视线紧紧落在母亲的身上,没有丝毫偏移在身边高大沉稳的男人。
“景嘉熙!你还有脸来!”
景嘉熙错愕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来人:“继祖,你怎么……”
景继祖拄着拐杖浑身缠满了绷带,就连脸上也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但他的声音景嘉熙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出事!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为什么!就为那一点赎金,你连妈的命都不要了吗!”
景继祖双目通红,扔掉拐杖就想冲过来打他。
受伤的景继祖还未碰不到景嘉熙的衣角便被保镖拦下。
景继祖忌惮而又愤恨地看了眼景嘉熙身边的男人。
景嘉熙攀上的富家公子哥,呸!
他还以为是个有钱人,没想到是个吝啬到连赎金都不肯出的家伙,居然还报警还得绑匪撕票,他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你出事?不是妈被绑架?怎么还有你?”
突然出现的景继祖,景嘉熙越发疑惑,他抬头望向傅谦屿。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妈现在这样都怪你!是你害的妈受伤!你还是妈生的吗!”
保镖拖着景继祖,他拼命地把脸凑向景嘉熙那边辱骂,哪里会回答景嘉熙的问题。
傅谦屿扶着面色苍白的景嘉熙,眼神凌厉怒斥道:“够了!景嘉熙对绑架不知情,是我拦下的消息。报警是正常流程,没有警察你现在早就死了!还有,你妈被绑是为了谁?受伤又是为了谁!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吗?”
男人毫不掩饰厌恶,声音威严。
景继祖色厉内荏,一下子噤声,但眼神仍是不服气,呼哧呼哧喘气,脸颊抽搐。
“傅谦屿!别仗着有两个臭钱欺负人!要不是你让那些工厂里的人抢走我的手机,禁锢我的人身自由,我会身无分文、走投无路那么做吗!有本事你让这些保镖松开我,咱俩打一架!”
“呵,有本事,你就该活出个人样,别做这些让人瞧不起的事。”
傅谦屿懒得跟他废话,让保镖把他带走。
景继祖被人拖走的路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后来堵住嘴才“呜呜”地摇头踢腿,撒泼打滚。
傅谦屿捂着景嘉熙的耳朵。
隔着一层血肉,声音都变得朦朦胧胧,景嘉熙听不真切,但也能从景继祖的嘴型中看懂大部分的脏话。
景嘉熙侧目看向病房。
门的隔音很好,景母睡得安详,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景嘉熙拨了拨捂着他耳朵的手掌,不出意外,没有拨动。
等景继祖的身影彻底在这层楼消失,傅谦屿才松开手,捧着他的脸,盯着男孩儿噙着水雾的眸子认真道。
“嘉熙,你母亲受伤不是你的错,你接到电话,我也不会让你去跟绑匪接触的,你还怀着我们的孩子,不可能以身犯险,他说的都是胡话,别把他的话当真。”
景嘉熙眨了眨眼睛,总是含着水珠的眼睛很轻易地掉落了一滴泪。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话时才觉得自己喉咙发紧。
“她是我妈,傅谦屿。”
景嘉熙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他沉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很久。
傅谦屿再和他说什么,他都似乎没听到。
男人的解释看起来很正当。
他怀着孕呢,不能情绪激动,更不能去跟绑匪交涉,所以傅谦屿理所应当地不告诉他,顺理成章地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给他一个既定的结局。
无论这个结局是好是坏,无论他怎么想,他都只能接受。
傅谦屿是为他好,也有替他处理问题。
他处理比自己处理要好。
所以,他该感谢他吗?
傅谦屿在耳边说着些他不想听的话,好吵。
景嘉熙把自己的手从男人手心里拽回来,他直视前方轻声道:“你说的对,太晚了,我坐在这里等也帮不到我妈什么,我是孕夫,需要充足的睡眠,有什么话早上再说,我们回去吧。”
傅谦屿以为是自己说动了景嘉熙,但看男孩儿淡漠疏离的神色又不对劲儿。
他想要碰一碰景嘉熙的手,都被快速抽走。
景嘉熙手心盖住手背,放在身前,跟傅谦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表情只有淡淡的伤心,像盖着一层薄纱,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傅谦屿的问询都像落在一团湿哒哒的棉花上,触感沉甸甸阴冷得人难受。
回到家,景嘉熙不等傅谦屿开门,自己先下车走了。
景嘉熙生他的气。
他按按眉心,缓步跟在男孩儿身后。
景嘉熙回到房间,径直躺在床上,裹紧温暖的被子,身上却没有一点热气。
傅谦屿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他,男人灼热的躯体热乎乎得让人喘不过气。
景嘉熙把腰间的手拿开:“太热了。”
“热什么?你的脚都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