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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要当0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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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这风没有吹散酒意,倒是吹尽了烟支,烫得指尖瑟缩,掉落在地。
      阮羡蹲下去捡,却再没有站起来,他右手肘磕在膝盖撑着脑袋,视野被黑暗与光影揉成一团晃动的虚影。
      他醉得有些厉害。
      倏地,小小的视野里伸进来一只手,阮羡眨了两下眼睛,顺着往上看去--他好像看见了逝去的哥哥。
      哥哥在温柔地笑着,一如当年。
      阮羡也笑了,突然觉得醉酒真好,梦里都见不着的人,现在见到了。他抓住了那只手,跌进了温暖柔软的怀抱。
      他抱着这个虚影,还在傻乐:“抓住了,哥哥。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好想你。”
      后面,这个真实又虚幻的影子将他背了起来,稳稳地在秋夜里走着。
      阮羡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从看见那只手开始,就进入了梦境,所以,可以肆意妄为。
      他趴在梦中宽厚的背上,闭着眼睛胡言乱语:“哥哥,你也想我了是吗,所以来找我了...”
      “……不、不对,你不可能现在才想我,不然怎么才出现。”
      阮羡声音轻飘,带着点依赖:“那哥哥肯定是见着妈妈了,太开心就忘记了我…我只能接受这个理由,不然你就太坏了。”
      一条路一个人走着的时候,不得已给自己裹上厚厚的壳子,让自己无坚不摧。等爱着自己的那个人回来时,壳子就倾然瓦解,只余下最脆弱、真实的模样。
      “臭阮钰,丢下我,不要我,独自去找妈妈,弟弟就不重要了吗?”阮羡闭着的眼睛渗出水痕,“哥...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
      “我不想清明上两座坟,不想逢年过节没有亲人,不想一个人背负着阮氏这座大山……我快走不动了。我是个笨蛋,走不快还老摔跤,早知道你以前教导我的时候就好好学了...也都怪你,宠坏了我。”
      后背的声音越来越小,阮钰的泪水流得无声无息。
      太阳照到眼皮上的时候,阮羡就醒了,宿醉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异常疲乏。
      等到他鼻子重新启动,闻到饭香时,甚至觉得依旧没睡醒。
      阮羡闭着眼睛迅速排除了好几个人——江朝朝不可能,估计现在还睡会所里,楼折...更不可能。
      他快速洗漱一番,穿着睡衣下楼...
      睡衣?
      阮羡茫然,怎么不记得回家还换了衣服?应该说是记忆全丢,断片了,只勉强记得做了个美梦。
      越接近厨房,香味就愈发浓郁,阮羡带着疑惑进去,看见那个熟悉背影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锈住了。
      恰巧,阮钰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汤勺。
      突然间,昨晚的记忆倒带般快速闪回,直到定格在弯腰伸手的那张脸上。原来,不是酒醉思念至极的梦。
      他的哥哥,此刻就活生生站在眼前,还笑着看自己。但这具“死而复生”的身体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皮肤近乎半透明的苍白,薄薄地贴在骨头上。
      他的哥哥,瘦得轻盈沧桑,浑身散发着与死亡博弈拉扯后的沉竭。
      阮羡迷茫愕然着,直到外界的那句“阿羡”,打破了眩晕的屏障,将他拉回现实世界中。
      “……哥?”
      “是我。”
      那个温暖的指尖覆于脸庞时,阮羡才真真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喜悦,伴随着的,是已经无意识落下的泪珠。
      “哭什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阮钰轻轻拭去他的眼泪,一如既往温润的眼神看着弟弟,又揉进了难言的悲伤。
      阮羡扑进了阮钰怀中,力道大得手臂都在颤抖,他哭得沉闷又放肆,喉间溢出的不仅是破碎的声音,还有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无疾而终。
      不知过了多久,阮羡终于平静下来,脸上一片水痕,还在哽咽着:“哥……你、你怎么……”
      他有些语无伦次。
      最后出口的话还是:“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瘦得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后就背不动我了。”
      “胡说,昨晚就是我把你背到车上的。”他笑着,皮肤紧贴着颧骨,笑得阮羡更心疼了。
      “这三年没回来,是在国外治病。”阮钰叹气,“别怪楼折,是我让他先别告诉你的,他回来时我马上要手术,术后也恐怕排异反应,怕给你空欢喜一场。”
      肾源匹配等了三年,也时常被病痛折磨着,阮钰是在彻底完成手术、确定没有太大风险后,才敢露面。万一就是那么造化弄人,那岂不是让弟弟再受一次丧亲之痛?
      阮羡突然不知作何反应,心中万般滋味。既有哥哥终于甩掉生死病痛的喜悦,又有对这缺席三年、他独自在异国受折磨的揪心…还有,那句别怪楼折的懵然。
      阮羡声音都轻了许多:“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钰关了火,把他带到客厅,仔仔细细的将当初的计划解释了一遍。
      三年前。
      阮从凛被抓后,虽然牵扯出庄氏集团几名高层,但最后都以不痛不痒的罪名轻判,背后更大的藏污纳垢则被粉饰遮掩。
      庄氏家族庞大,分支错杂,子孙涉及商、政、官多个领域,更有庄老爷子这尊定海神针坐镇,根基难以撼动。
      打击阮从凛时触动了庄氏的利益,两家来往甚密,利益勾连不少。楼折和阮钰那招出其不意,让庄家心生了警惕。
      他们手上到底有没有握着其他致命的证据,始终是个隐患。
      加上楼折当时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工程师,能一劳永逸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彻底消失。
      而阮钰大义灭亲,已经被阮从凛视作敌人,自然不会保他。身患重病又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幌子,用来掩盖真实最好不过。
      两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都知是谁的手笔,但没有实力抗衡,最好的办法就是抹去存在,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场“意外”。
      为了骗过某些人的眼睛,不得不牺牲自我,牺牲身边人的安稳。也能安下心来治病,和搜寻某些证据。
      阮钰避重就轻地讲了一些,特别是在被害那事上修饰了部分。
      阮羡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目光放在哥哥身上的,却无神滞缓。
      他骇然、震惊,陷入短暂的恍惚,而后心底缓缓漫开一阵绵长的无力。自己当真是无知愚蠢么,竟什么都没看出来,亲人经历了腥风血雨、苦心绸缪,他一无所知,到底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还有一股带刺的情绪在胸腔内冲撞着,阮羡还没感受出来,就听得耳边一句:“你怪我吗?什么都没告诉你。”
      “我知道你这三年过得非常辛苦。让你背负了太多不该有的苦痛。”
      阮羡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他看见了哥哥历经病痛弥留的沧桑,看见了哥哥黯淡疲惫的眼睛。半晌,阮羡轻轻摇头笑了下,喉咙紧涩:“不怪,哥哥经历的要比我难过得多,都过去了,不算什么,你回来了就很好了。”
      阮钰眼眶微微湿润,摸了摸他的头发。
      “哥不会再离开你了。”
      “嗯。”
      “好了,吃饭吧,我煲了山药鸡汤,你一个人肯定不好好吃饭,给你补补。”阮钰边说着边往厨房去。
      这时,门铃骤然响起,急促闹耳。
      第44章
      阮羡去开门,江朝朝振奋的身影一下就蹦进来,眼睛四处搜寻:“我要看看是不是我监控出现灵异事件了,钰哥!”
      阮钰听见呼喊,探头出来,笑道:“这呢,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回来了。”
      “我靠,我靠!”江朝朝被震得只会这一句了,杵客厅愣了会跟风似地跑进去拥抱,紧紧搂着阮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程度快赶上阮羡这个亲弟了。
      江母与阮母是闺中密友,两小的从小玩到大,江朝朝也算是阮钰看着长大的,怎么对待亲弟就怎么对的他。
      江朝朝又没有哥哥姐姐,相当于跟阮羡共用一个哥了,当初阮钰假死,他也是伤心至极。
      “诶!你放手,要把我哥勒死了!”阮羡赶紧过去把人扯开,见阮钰被抱得脸都红了,转头又补了一脚,“跟疯狗似的,哥现在大病初愈,金贵着呢。”
      江朝朝对于这一脚没有怨言,还沉浸在喜悦中。阮羡疑惑:“你怎么知道?查了会所监控?”
      闻言江朝朝翻白眼:“大哥,你手机不用就丢了好吗?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昨晚醉酒的人不止阮羡一个,江朝朝在会所睡到日上三竿,终于记起还有个兄弟不见了,便问了那个陪他的男生。
      男生怕阮羡醉酒出事,就一直留意着,他说看见了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把阮羡接走了。听那形容江朝朝没对上号,就查了门口的监控,这一查,把他魂差点查出来了。
      晚上光线不好,阮钰又穿的黑衣,江朝朝真他妈以为见鬼了,反复看了五遍才颤颤巍巍的给阮羡打电话,结果无人接听,就直接火急火燎杀到他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