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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要当0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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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妈,阿羡今年二十三,我二十九了,你走后,我好好带大了他,他现在啊,长得很好,比我还高了小半个头,无忧无虑的……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再瞒了,他也该知道了。”阮钰轻声倾诉。
      “还有啊,前段时间,阮从凛突然带回来一个私生子,我知道您可能不想听这些,但我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我原以为,他只辜负过您一次,没想到,是两次....放心吧,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您也别再下面还惦记着恨他,不值得。”
      阮钰落了一滴泪,深深呼了一口气:“妈,我生病了,早就病了,我有时候真的挺累的,我心里压了太多事,无人知晓,无人诉说,不想让阿羡知道,也不想让肮脏的事玷污了他的童年。你走的时候啊,他才七岁,那些沉重的担子我来挑,那个人没担起的责任我来负,谁让我是哥哥呢...我每次去医院,就在想,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可以去见您了呢。”
      他又弯了腰,声音哽咽:“妈,我想您了。”
      一片晶莹、温软的雪花飘飘荡荡在空中旋了半天,最终,落在阮钰的头顶,好一会儿,才化于发丝之间。
      第28章
      呼呼--
      一个女人仓惶用外套裹住纤弱的身躯,跌跌撞撞地闯入夜晚的雪夜。覆了薄雪的地板湿滑难行,容曼儿摔倒了两次才踉跄跑到主楼。
      自从上次意外落水后,有段时间没敢踏入阮家,但没过多久,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特别是在云茵时,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慌,缠得她喘不过气来。偶然对上阮钰眼睛时,她都会心头一怵。
      长此以往,她变得一惊一乍,精神时时紧绷。今晚在客房睡觉时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她三魂没了一魂,赶紧想跑到主楼去叫人。
      还没到,经过花园时就吓得花容失色,那花架下的秋千椅正在前后晃荡着,上面坐着一个白裙子的女人,裙摆随着风雪一摇一晃。
      容曼儿隔了个十几米,黑夜光线极暗,只大约能得见一团白色的人影在动,仅仅是这样,她就害怕得剧烈抖动起来,牵引出了记忆深处被刻意尘封的画面。
      白色!她最讨厌的就是白色!
      双腿跟生了锈般不听使唤,强烈的恐惧还是让她不顾形象地跑进主楼。
      她并没有注意到大门一推就开了,还没喊人,抬头就见楼梯上方又立着一个人影,那人白裙晕着大片猩红,像泼洒的血渍肆意漫开。她看不清面容,但知道那张惨白的脸正死死盯着自己。
      本就快崩到临界点的神经此刻猝然断裂,容曼儿破音的尖叫瞬间充斥了整栋别墅。
      阮羡刚睡着一个多小时,就被高分贝的尖叫吵醒,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拄着拐杖下楼,下面灯火通明,阮钰和阮从凛都已经出来。
      他没搞清楚状况,整个人都是懵的。
      只见容曼儿失心疯般缩在角落,头发蓬乱如麻、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耳朵神经质地念叨,没有半分以往风情万种的模样。
      正想问什么,容曼儿又开始疯癫念叨,手脚胡乱挥舞的在驱赶什么。
      “都死了为什么还纠缠我!又不是我害死的你......别过来!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自己懦弱,看见了我的脸就犯病了,怪谁??是你自己命薄!别想来索我的命....哈哈哈哈我的了,他是我的了!”
      阮羡从那些不成句的话中努力拼凑出一件完整的事,每听清楚一句,他的血液就愈发的凉。
      当他想过去抓着问清楚的时候,脸色铁青、一直没做声的阮从凛吼道:“够了!胡言乱语什么?”
      “你又急什么?”阮钰冷眼看他。
      阮羡看不清了。
      容曼儿听到声音后突然冲起来抓着阮从凛不放手,死死地拽着他胳膊,面色狰狞,不正常地激动道:“大哥,我看见她了!你要保护我啊,当时你也在旁边的,你那么爱我,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不、不行,不能待在这儿,她刚才就在花园和那个楼梯上,她的冤魂还在这栋房子里!”
      阮从凛勉强维持的肃容开始皲裂,他推开容曼儿,大喊:“人都去哪儿了?!我看是你得了失心疯,关去精神病院治治病!”
      容曼儿摔在地上,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疯了!谁疯了!哈哈哈哈大哥,我是曼儿啊…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突然这么凶呢?哈哈哈,疯了好,都疯了!”
      “什么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是我婶婶啊,我小叔的妻子!”阮羡惊惧得一片空白,嘴唇迷茫、不可思议的微微张着,他又奔向阮从凛,拐杖掉落在一旁,抖声质问,“什么意思!你他妈告诉我啊!还有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在场的四人中,疯了一个,还有一个临近疯的边缘,阮羡大脑混沌不堪,眼白爬满红色血丝,眸中都是无助、茫然、害怕。
      阮从凛当然不会说出真相,他压根不敢看自己的儿子。阮钰面色灰白,有些不忍地开口:“阿羡,我来告诉你吧。”
      “小叔去世没多久,他们两个就狼狈为奸了。妈妈早看清了他的品性。你觉得妈妈只是撞见出轨,就惊得发病摔下楼?不…”阮钰字字发冷,“是容曼儿故意露脸挑衅,而阮从凛不仅没制止,还帮助她遮掩离开。”
      “害死妈妈的凶手,还有她一份。”
      阮钰仿佛已经被这恶心的现实磨平了尖刺,变得麻木。
      他看向阮从凛和容曼儿:“你们两人不仅乱/伦悖礼,还在阮家暗度陈仓,把所有人当傻子玩!更把我母亲置于何地?”阮钰梗了一口气,“她的温柔忍让却成为你们刺杀她的利刃!最该死的人是你们啊……”
      楼折立于楼梯拐角处,方才他趁乱去了趟书房,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此刻,他看着阮羡如惊弓之鸟般无助发颤的背脊,皱了眉。
      阮羡精神遭受巨大的毁灭式冲击,竟一时不稳跪在地上,阮钰心惊,立马过去扶住弟弟,甚是心疼。
      他抓着哥哥的衣服,埋进胸膛,发出了极为压抑、痛苦的嘶吼,最后又转变为呜咽,大哭起来。
      这场闹剧最后怎么收场的,不知道。阮羡睁眼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室中,整整木了一分钟,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动作,除了呼吸。
      眼泪从一滴一滴变成一小股细流,滑进鬓发。
      阮钰进来看了一次,告诉他,容曼儿被送走了,精神失常,而阮从凛,早就没脸离开了这里。
      他摸着弟弟的头发,抹去他的眼泪,心疼得不能自已,千言万语只成了一句叹息,他问:“你怪我吗?”
      半晌后,阮羡才缓慢摇头。
      兄弟二人无言,阮钰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关门出去,背影滞晃。
      躺了很久,阮羡难受地爬起,巨大的眩晕恶心感席卷而来,跌撞地拖着残腿去卫生间,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没东西可吐、胃痉挛一阵阵收缩、苦汁倒灌。
      水龙头哗哗,冰冷刺骨的水一捧一捧地往脸上浇,被冻得麻木、刺痛。
      他没有听见开门声,镜子照出楼折的面容,他手里捏着一杯蜂蜜水。
      但楼折并没上前,只是在门口看着,阮羡知道背后有人,没有抬头,右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才发觉站得太久。
      良久,他转身,红彤又无神的眼睛看楼折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水仰头而尽。
      楼折并没有多留,仿佛只是进来送个水。
      这个夜,漫长无比,阮羡睁眼到天明。
      天光初晓,大雪未停。
      云茵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敞开,司机将阮羡带到墓园,然后就在外面待命。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又倔强地走向那块墓碑。
      雪花纷飞,大地银装素裹,长长的阶梯留下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他的头发被寒风吹起,周身萦绕于白絮之中。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走到了墓碑前。
      那儿还有之前送来的百合花,已经被雪全然覆盖,阮羡脑中突然回到那日,哥哥屈膝跪下的画面,他突然就绷不住了,温热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冻得无知觉的手放开拐杖,跪着、爬着到母亲墓前,头重重磕在白雪上。
      他先是小声地呜咽,眼泪被生生挤出眼眶,滴滴砸落在地,融化一片,露出水泥地板。
      “妈,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哥哥,我怎么能无知无觉,怎么能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怎么能放任害死您的那些人,在您曾经的家里放肆?我错了,我蠢到极致了。”他泣不成声,“您走后,我甚至还将缺失的母爱,荒唐地投到害死您的人身上。我把她当做亲人,毫无芥蒂地接受她的温软糖衣。哥的弦外之音我听不懂,他的难受痛苦我也看不明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妈……”
      阮羡抬起头来,在看见母亲照片的那一刻,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如雪崩顷刻轰塌,隐忍的啜泣变成痛不自抑、撕心裂肺的嚎哭,却又死死压着声音,连声声忏悔,都怕扰了逝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