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伶舟一路追,可他没有陆怀瑾高,也没他走得快,等到追上他时,就看见小猫已经被他丢到了大门外。
大门关闭,如同高不见顶的铜墙铁壁,只有四个月大的小猫伸出指甲抠着铜质大门往上跳,急得喵喵叫,一声比一声长,撕心裂肺。
沈伶舟怔怔望着紧闭的大门,陆怀瑾不发一言绕过他进了屋。
他再次回想起小学那年,爸爸决绝冷漠的眼神,恶狠狠的威胁,将那只猫丢出去好远。
秋风瑟瑟,夹杂着余夏的燥热,吹散了沈伶舟眼角的水渍,却又很快再次聚集。
他很清楚,就算到了这一步,自己也没有流泪的资格,更没有埋怨的资格。
汽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至近。
在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后,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
球球的玩具和食碗被家里保姆一并收拾出来丢掉。
一帮人在楼下忙得热火朝天,试图找出那些藏匿在阴暗角落的猫毛。
楼上书房宽大的书桌上,撞击声、水声,徐徐不止。
文件散落一地,撞击也未停止。
“不过是丢了一只猫,你要跟我闹情绪到什么时候。”低沉喑哑的嗓音,摩挲着沈伶舟泛红的耳廓。
沈伶舟蜷缩着身子,因为疼痛不由自主佝偻起后背。
袖子遮住眼睛,浅色的衬衫袖子晕湿了一块深色的痕迹。
是猫的问题么,他不知道。
*
一场秋雨缓解了秋老虎的余威。
夏天的雨,每下一场气温就会拔高一些;秋天的雨,每下一场空气中的凉意就会加深一分。
沈伶舟穿着薄薄的高领毛衫,趴在窗台上望着微凉雨帘,从半小时前,除了偶尔的眨眼,眼球甚至都不曾转动一下。
王姨进来打扫卫生。
一进门便被窗台那抹绛红色的身影吸引的眼前一亮。
一条腿半蜷半搭在窗台上,另一条则笔直伸长,包裹着形状优美的长腿,露出一截白皙骨感的脚踝。
这种极白极红的颜色搭配在一起,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小舟永远都这么赏心悦目,希望我家丫头也能像你一样,将来长成个标致的大美人。”王姨笑呵呵的,给沈伶舟端来刚切好的水果。
沈伶舟微微一笑,脸颊泛起酡红,有点慌乱地给王姨打手语:
“谢谢夸奖。”
王姨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就是这孩子不会说话,要是能说会道再配上这样的脸蛋,还用得着在陆怀瑾这受气。
她也一直记着猫那事呢。
特别是当她知道,猫刚被丢出去的两分钟后,就有领养人加了沈伶舟的微信,表示诚心想领养。
明明就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再不济,拿到她家养两天,慢慢等领养人,总比丢大街上被车轧死强。
王姨打扫卫生,顺便和沈伶舟闲聊两句。
但他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问他什么,他也隔好久才摸起手机回应。
这时,王姨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里面传来管家李叔的声音:
“有贵客上门,所有人马上下楼。”
王姨放下洗地机匆匆下楼。
沈伶舟对着雨帘发了好久的呆,忽而直起身子,这才反应过来家里来了人。
他僵着腰背,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声音。
这个宅子是陆怀瑾在认识他之后才买下来的,地处偏远郊区,安静宜人,三年间,从没见过任何人上门,就连快递也没有。
贵客?
沈伶舟对陆怀瑾的私生活固然好奇,但从来不会主动过问,他也一直以为就算有一天有陌生人上门也不会好奇,也不该好奇。
可真到这一天,却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十分,非常,想知道陆怀瑾的贵客是谁,还要弄得全家下楼迎接这么大阵仗。
第8章 “贵客。”
楼下大厅传来保姆们恭敬的欢迎声:
“欢迎客人上门,客人舟车劳顿辛苦了。”
井然有序,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沈伶舟在房间坐了片刻,好奇心愈来愈强烈。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穿好拖鞋,迈着刻意放轻的步伐,出门一探究竟。
他当然不会像那些圆滑世故的人无论面对谁都能做到从容不迫,他更没有下楼和对方攀谈的意思。
只悄悄躲在楼梯拐角处,对着大厅探出半截脑袋。
沉稳光泽的黑色真皮沙发背对着他,管家李叔正优雅地倒茶。
沈伶舟踮起脚尖朝沙发看过去。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来贵客不是很高,脑袋甚至都不能露出在沙发上方。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不断在心里猜测着来人是男是女,年轻还是年老。
“呵,抓到了,小老鼠。”
脆若银铃的一声忽然从身后冒出,又夹杂着几分中气十足。
沈伶舟吓了一跳,脚底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去。
沈伶舟注意到那只手,是只洁白纤细的手,做着精致的裸色美甲,更衬的手指如削葱根,白皙漂亮。
是……女人的手。
沈伶舟下意识扶住墙,立马转身看过去。
一位个子高挑、身材纤细匀称的年轻女人,身着白色高领毛衫,高腰短裙,绾着精致盘发,一双黑眸亮如鸦羽。
她个子很高,和一米七七的沈伶舟几乎不相上下。
沈伶舟浑身紧绷起来。
他不会说话,但如果这时候闭口不言对方会不会认为他很没礼貌。
忙里忙慌的,他把每个口袋摸一遍试图找出手机。
“沈伶舟?”女人眉尾一扬,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
沈伶舟视线一顿,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女人脸上来回游离。
他想移开视线,自知这样很不礼貌,但突如其来叫出他名字的陌生人让他害怕,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小心地观察她。
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继续摸手机。
女人笑笑,红唇轻勾。
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用找手机了,我替你说吧,想问我是谁。”
沈伶舟放在口袋里的手忽然不敢拿出来了。
她不光知道他的姓名,甚至知道他不能发声这件事。
良久,他认命地点点头。
“华钰莹。”女人大方介绍自己,伸出手,“陆怀瑾的未婚妻。”
沈伶舟见她要和自己握手,也连忙伸出双手。
却在“未婚妻”三个字中,停滞在了半空。
华钰莹眉眼间尽是高傲,或者说轻蔑。
她主动将手臂伸长,握上了沈伶舟选在半空的手。
沈伶舟耳朵里轰隆隆地响,跑过无数量特快高铁。
像生日那晚推开包间门时见到的场景一样,大脑产生了更严重的眩晕感。
晕的他无法控制身体,斜斜朝一边墙上靠过去。
未婚妻。
华钰莹冷笑一声,目光从沈伶舟的头顶一路下滑至鞋尖:
“不得不说,陆怀瑾真是捡到宝了,漂亮又不会说话的乖宝宝,是他这种不愿收心又不想留下后患的公子哥,最合适的玩物。”
沈伶舟明明意识已经不在这,可每一个字还是如寒刃,一刀一刀刺进他的大脑。
因为自己不会说话,所以确定,就算他以后结婚,自己也没有能耐找他闹。
谁有耐心听一个哑巴说话呢。
沈伶舟深深凝望着华钰莹,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被漆黯裹挟。
华钰莹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又有点像嘲笑: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是来逼宫的,只是打听到有这么个人,好奇,所以在陆怀瑾不知情的情况下亲自过来一探究竟。”
她朝沈伶舟凑近了些,望着他极浅色的双眸中映出自己得意的如同恶毒女二般的脸。
笑了笑,道:
“你好像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和陆怀瑾马上订婚的消息在各大app热搜上占了这么多天,你竟一点没察觉。”
沈伶舟缓缓闭上眼,终于回忆起,生日那天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广播:
“海恩电子集团的执行总裁陆,远洋造船的华,婚。”
结合起来,就是眼前这个高贵冷艳的女人。
以及未来一场全世界瞩目的盛大婚礼。
华钰莹主动打开手机备忘录,交给沈伶舟:
“找不到手机用我的,你想说什么,说吧。”
沈伶舟不想接那手机,身体却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捧着手机,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许久许久。
华钰莹也不催他,站在一边,凝望着他苍白的小脸。
快一个世纪过去了,沈伶舟举起手机,屏幕中只有简单三个字: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