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俞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多亏了你,想说好多好多话。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扑过去,抱住陈斯瑾。
这一次,抱了很久。陈斯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行了,”他说,“出息。”
江俞淮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俞淮的手机就没消停过。林远天天找他聊天,商量报哪个高中。周老师也打了好几次电话,帮他分析志愿。还有一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也发来消息祝贺他。
江俞淮一一回复了,但他心里一直在等另一件事。
排名。
分数出来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考了多少,还不知道自己在全市排多少名。638分很高,但能排多少,他心里没底。
第五天,排名终于出来了。
那天下午,陈斯瑾还没下班,江俞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新着那个查询页面。刷了不知道多少次,页面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全市排名:82。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出了?”陈斯瑾问。
江俞淮点点头。
“多少?”
“八十二。”
陈斯瑾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不错,很棒。”
江俞淮愣了一下。
“就……不错?”
陈斯瑾换了鞋,把菜拎进厨房,一边走一边说。
“全市八十二,你想怎么样?”
江俞淮跟在他后面。
“可是……”他说,“全校第三,全市才八十二……”
陈斯瑾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俞淮。”他开口。
少年抬起头。
陈斯瑾看着他。
“你知道全市有多少考生吗?”
江俞淮摇头。
“十万多人。”陈斯瑾说,“你考了八十二名。”
他顿了顿。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江俞淮眨眨眼。
“意味着……我比十万多人考得好?”
陈斯瑾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他说。
他忽然笑了。
“哥,”他说,“我这么厉害呢。”
陈斯瑾点点头。
“那你,”他说,“高兴吗?”
陈斯瑾看着他。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一点“我希望你高兴”的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在少年脑袋上按了一下。
“当然高兴。”他说。
江俞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那种笑。他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笑着。
第34章 什么三叔,什么鬼话,我们小淮一个字都不信
成绩出来之后,江俞淮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做早饭,吃完收拾收拾,看看书,玩玩手机,下午研究研究晚上做什么菜,等陈斯瑾下班回来吃饭。周末陈斯瑾不加班的时候,两个人就出去转转,有时候去商场,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就在家窝着,各看各的书,偶尔聊几句。
志愿已经填好了,市一中,全市最好的中学。那学校管得严,全员住校,每周日下午家长可以去探视,每个月放一次假回家。江俞淮知道,等开学了,他就不能天天见到陈斯瑾了。所以这个暑假,他格外珍惜每一天。
这天下午,江俞淮正窝在沙发上看一本小说,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喂?”他接通。
“喂,是俞淮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我是你三叔啊,江建国。”
江俞淮愣住了。
三叔。江建国。
他爸的弟弟,排行老三。当年他父母出事的时候,这个三叔也在殡仪馆,和那些亲戚们站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说话。他记得自己缩在殡仪馆的角落,那些话一句一句飘进耳朵里。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停下。只有陈斯瑾。
后来陈斯瑾把他接走了,那些亲戚们再也没联系过他。快一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现在这个三叔突然打来电话。
“喂?俞淮?在听吗?”那边又问。
“……在。”江俞淮说。
“哎呀,好长时间没联系了,三叔一直惦记着你呢,”江建国的声音热络得很,“听说你今年中考了?考得怎么样啊?”
江俞淮沉默了一秒。
“还好。”
“还好是啥意思?多少分啊?”
江俞淮没说话。他不想告诉这个人。不想告诉这个一年来从没联系过他的人,自己考了多少分,自己过得怎么样。这个人不配知道。
那边等了几秒,见他没回答,也不恼,继续说:“是这样啊,俞淮,前两天有人找到咱们老家这边来了,说是市里那所私立高中的招生老师,想找你。你爸妈不在了,他们也联系不上你,就打听到咱们这儿来了。”
江俞淮愣了一下。私立高中?市里确实有几所私立高中,学费很贵,但教学质量不错,有些还挺有名气的。
“找我干什么?”
“招生啊!”江建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人家说了,你中考成绩好,想让你去他们学校。学费全免,还给你五万块钱奖学金!”
五万。江俞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俞淮啊,”江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三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得好好想想。”
江俞淮没说话。
“你现在是寄人篱下啊,”江建国说,“那个姓陈的,人家有钱,但那是人家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靠着人家,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万一哪天人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江俞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叔不是挑拨离间啊,三叔是替你着想,”江建国继续说,“你总得为自己想想。手里有点钱,心里才踏实,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钱才是真的。五万块啊,你想想,你这么大点的孩子,上哪儿挣五万块去?”
江俞淮听着那些话,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寄人篱下,万一哪天不要你了。
这些话,要是放在之前,可能真的会吓住他。那时候他刚失去父母,刚被陈斯瑾接回家,心里全是惶恐和不安,随便谁说点什么都能让他多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寄人篱下?这是他的家。
“你爸妈虽然……虽然最后那样了,但你毕竟是我们江家的孩子,”江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点叹息,“三叔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只是这一年吧,三叔家里也难,顾不上你。这不一有消息,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他顿了顿。“俞淮啊,三叔是真为你考虑。那五万块,你拿到手,自己存着,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也不至于两手空空。那个姓陈的对你再好,能好过真金白银吗?”
江俞淮沉默了几秒。
“那个老师,”他开口,声音很平,“还说什么了?”
“哦,人家说了,你要是愿意去,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江建国说,“我把电话给你,你自己打过去问问。不过俞淮啊,这事儿你得抓紧,别让人家等急了,名额有限。”
“好。”江俞淮说。
“那行,三叔把电话发给你,”江建国说,“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三叔打电话。”
“嗯。”
“那三叔挂了啊,你自己保重。”
电话挂了。江俞淮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因为他傻,不知道这世上有坏人。是因为他亲眼见过,什么是真的。
真的有人会在殡仪馆的角落里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一起走。真的有人会拿着戒尺告诉他,犯了错要承担后果,但挨完打就翻篇了。真的有人会在他撒谎之后生气,气的不是他撒谎,是他不够信任。真的有人会在他说“怕你失望”的时候,告诉他“我要的是你,真实的你”。
他见过真的,所以知道什么是假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三叔发来的消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句话:“俞淮,三叔是真为你好,你好好想想。”
江俞淮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没回。
傍晚,陈斯瑾推门进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辣椒炒肉,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他爱吃的。江俞淮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