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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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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正午正好,长桌宴开宴了。
      不过,同汉人的宴会一样,主人家的敬酒也是免不了的。孩子们可以喝饮料果汁,等到了秦青川的时候,就实在推脱不过去了。
      “哎呀秦老师,喝一点嘛,好点给点面子嘛!”
      田志手里拿着酒瓶,说什么都要给秦青川倒上。
      秦青川实在过意不去,连连推拒,道:“真的,不是我说,咱苗疆的酒我喝不惯,上次石校长送的酒,后来我喝断片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秦青川一想起上次的事情,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曲禾什么都没说,但他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田志哪里听他这一番话,不依不饶,道:“秦老师,您看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那我先喝好吧,我先喝一杯!”说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秦青川拦着,仰头就喝了。
      这让秦青川更不好推拒了,他无奈笑起来,道:“这是我应该帮的忙嘛,你这样说不是见外了,我……”他知道这次自己也是躲不过去了,虽然无奈,也只能拿起杯子,道:“那就喝一点,喝一杯行吗?”
      “两杯两杯!”
      田志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这不好……!”
      秦青川还想抗拒,田志已经不由分说给他杯子里倒了酒。
      米酒并不澄清,散发着浓烈的酒香,很馋人,但是又让秦青川犹豫起来。
      他实在不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而这次,这里这么多人,自己再喝断片了该怎么办?
      心中正是犹豫,身边却落过来一个身影,还没等秦青川意识过来,手里的酒杯就已经被那人拿了过去。
      酒水一阵晃动的涟漪,秦青川心中一颤,担心洒了,目光却随着杯子的走向过去。他嘴里的惊呼还没出口,眼眸一抬,便只见到曲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已经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下。
      秦青川心中一动,莫名的情愫还未萦绕过来,田志却像是发现了更妙的事情似的,连连起哄起来,嚷道:“好好好!曲师傅喝!来,曲师傅喝!”说着,也完全不管秦青川了,拿着酒瓶就往曲禾的空酒杯里倒。
      那酒杯还是秦青川的。
      秦青川阻拦不及,曲禾一杯下肚可是面不改色,空洞麻木地看着田志又给他倒了一杯,也不说什么感谢,当仁不让似的又是一饮而尽。
      瞧见他这个势头,顿时不少人都坐不住了,连连起来给曲禾喂酒吃。
      “曲师傅啊,我们阿秀的事情还多亏你了。”
      “曲师傅,山里的田,上次也麻烦您帮忙了。”
      “曲师傅,等回来满月酒……”
      ……
      围拢的人群,简直要把曲禾淹没了。秦青川反而被推挤了出来,他站也站不住,只能在几个孩子的拉扯下重新坐了回来。
      视线被人群挡住了,他看不到曲禾现在的样子。
      这让秦青川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他有些吃不下饭来了,想要挤进去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看向身边的孩子们,问道:“曲禾喝这么多没问题吗?”
      然而龙文飞却并不在意,他兀自吃着饭菜,安心道:“放心吧秦老师,曲阿哥的酒量很好的,逢年过节,他千杯不醉的。”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发生了第一次一样。
      秦青川眼底的光动了动,他忽而发现,明明在曲禾家里借住了这么久,但每天他被教学充斥的生活里,似乎并没有对这个同居人有更多的了解。
      他只知道他是沉默的,是不喜欢甲洞村封建的,但是对于他如何成为“鬼师”,他的师父又是怎么样的?秦青川完全不了解。
      他忽而觉得有些惭愧起来,看着那人潮,手指慢慢摩挲着。
      他跟曲禾,就好像隔着这人墙一样。
      第32章 名字
      按照苗疆人的传统,这场寿宴持续的时间不长,到了下午,大家酒足饭饱,便一一离场撤去了。
      热闹散去,鞭炮的烟尘也逐渐被夏日的风吹散了。
      直到从寿宴上离开的时候,曲禾脸上的表情还是波澜不惊的空洞,好像寿宴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主人家为宾客们准备了不少谢礼,尤其对曲禾更是感激。他们不管曲禾的感受,因此甚至送了双倍的礼物过来。秦青川不知道应不应该接,看着曲禾没什么反应,最后也只能自作主张,忐忑帮他收下了。
      冷静下来,秦青川又觉得曲禾的状态不对了。
      谢礼里有红鸡蛋、茶叶、五谷、糍粑,都是苗疆人日常的食物,主要看中一个礼轻情意重。秦青川拎起来倒是不费劲,不过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曲禾才像是回过神一样,主动要去帮秦青川拎。
      秦青川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曲禾过来,他不免推脱,道:“没事,不用啦,又不怎么重。”可即便他这么说着,曲禾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
      最后,几乎是用抢一般,从秦青川手里把东西拎过去了。
      看着沉默又强势的曲禾,秦青川也不好再做声了。因此,这后半程他便老老实实跟在曲禾的身后,话虽然没说,但眼睛里的观察却没停过。
      风吹起曲禾身上的银饰和刺绣,漂亮的像是闪光飞舞的蝴蝶。
      只是蝴蝶不语,秦青川并不能确认曲禾到底怎么了。
      到了家,进了院子,房门一开一关,这屋檐下便是自己的世界了。只是秦青川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前面的曲禾却倏然回过身来。
      秦青川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门上嘭的一声响,自己已经被曲禾伸出的双臂,结结实实困在了门上。
      ……??!
      完蛋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秦青川心里冷汗冒起来,目光里才带出一点手足无措的惊恐来。可他又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只看着曲禾那双眼底清醒的流光。
      那里面的空洞散去了,充盈的全是曲禾的低气压!
      秦青川这下完全不敢乱动了,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道:“曲禾……怎么了?”
      他寻遍自己的大脑,依稀有些感觉,却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然而曲禾却还是不说话,他的嘴角压着,目光在秦青川的身上扫了很久,最终停留在他的发梢上。
      新剪的发梢,整齐服帖还有点扎手,是曲禾帮他剪的。
      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曲禾伸手去摸秦青川的发。这让秦青川的脖子上顿时战栗起来,他倒吸一口气,也不敢动,侧了一点脖颈过去,生怕碰到曲禾的手指似的。
      那段白皙的脖颈上,似乎起了一层细腻的鸡皮疙瘩。
      曲禾瞧着真切,他眼底的流光暗了暗,似乎有种他并不理解的莫名情绪,这才开了口,却像是赌气似的,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啊?”
      秦青川一下子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曲禾又更加不满起来,他眸中的神色更深,像是压着怒火似的解释道:“寿宴的事情,你说这是民俗文化。我同意了你的观点,你满意了吗?”
      ……
      原来还是这件事!
      秦青川终于豁然开朗了,就像是他之前担心的一样,原来曲禾并不是真心被秦青川说动的。如今寿宴已经结束了,关起门来,曲禾也确实该找秦青川算账了。
      这算什么事!
      秦青川顿时也窝火起来,他气笑了,看着曲禾道:“原来之前说的那些你根本没明白……是对美好生活的精神寄托啊!这不是迷信!汉地也有类似的祝寿歌、祝酒歌,是民俗传统。”还要秦青川怎么讲才能讲明白呢?
      曲禾却还是不认,他眼中的火似乎比火塘更旺盛了,甚至拳头都攥起来,狠狠捶在门板上,怒道:“你也是这么给你的学生们上课的吗?”
      秦青川不可理喻:“不是,这跟我上课有什么关系!”
      他荒唐地想要给自己辩解,又道:“再说了,我上的是理综,民俗传统和历史文化那是文综的课!”虽然他不能明白曲禾是否能理解文综和理综的含义。
      可对于现在的曲禾来说,理解不理解的又有什么关系。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跟秦青川无法交流,抿着唇又怒捶了一声,这才像是放弃似的放开了秦青川,转而怒火中烧地回到了火塘旁坐下。
      似乎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秦青川也被他这忽然的暴脾气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屋里都是炭火的噼啪声,才像是将自己心头的火气压下去似的,小心将寿宴人家送的东西放好,这才往曲禾的身边走去。
      曲禾像是块顽石一般,兀自坐在那,见着秦青川来了,他也无动于衷。
      秦青川瞧了他半晌,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更何况矛盾也总是要解决的。他斟酌了一番干脆往曲禾的身边坐了,像是面对自己的学生一样,耐心道:“曲禾,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些事,是不是跟你的身份有关?或者,跟你的师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