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
孟疏这下子不嚣张了，脸上挤出来一个谄媚的笑，“刀疤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我不管有没有误会，猫是他杀的，族是他灭的，我和他不共戴天。”
小乖舔着自己的爪子，慢声说：“你也是勇者，你应该站在正义的这一边。他做了坏事就逃，还让首领替他坐牢，这种猫就该死。”
“……他不是这种人。”孟疏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语气失落，“这一定有误会。”
“你已经看到了真相，你还不信？”小乖气得竖起尾巴，龇起牙，“他把我打晕了，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猫猫乐园都不见了！”
它说到这里，长久地停顿了一瞬：“一整个岛都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天上来了很多穿法袍的人，据说是法则代理人。”
“那群人说，有人触犯了法则。”
“他们把首领和勇者大人抓走了。”
小乖说着，声音变得哽咽，“我问他们，猫猫岛去哪里了？他们说不知道，地图上已经找不到猫猫岛了，那么庞大的一座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勇者大人说猫猫岛还会重新出现，只不过要等。可是要等多久呢？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
孟疏不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理智上，他同情小乖。
感性上，他不愿意怀疑凌清决。
小乖朝他伸出爪子，柔软的肉掌落到他掌心，“我学不会魔法，如果我学会了魔法，我总会替我爸爸妈妈报仇的……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骂骂他，我找遍了天涯海角，才找到他。”
孟疏眼皮子一跳，“这肯定有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难道我看见的都是假的吗？所有猫都被烧焦了，什么都没留下来！”
小乖情绪激动，胡须剧烈抖动，“他逃走了！不然首领大人怎么会被抓走！都是为了给他顶罪！”
这样说来，按照凌清决的小心眼，当初奶牛猫来家门口骂街的时候，凌清决就该直接把奶牛猫收拾一顿。
可是凌清决没有。
选择了忍气吞声。
孟疏眉头紧锁，下颌线条绷紧，“我会查清楚的，在此之前，请你先别来我家门口骂街了。”
“凭什么？！”小乖炸毛了，“就要骂！他干了坏事还不让我说了！”
“猫猫岛不是消失了吗？”孟疏深吸一口气，“你别来骂街，作为交换，我给你把它找出来。”
“你，你能找到猫猫岛？”
孟疏硬着头皮，“能。我是勇者大人，我什么都能做到。”
他不想让凌清决不开心了。
只凭一面之词，孟疏不会给凌清决宣判死刑。
“……如果你能找到猫猫岛，我可以暂时放他一马。”小乖盘算过后，和他达成了共识。
它眼珠子一转，“你骗我怎么办？”
孟疏说：“怎么样才肯信我？”
小乖说：“你以性命起誓，三年之内，必须找到猫猫岛，否则魂飞魄散，不再得到法则庇护。”
“意思是我不能复活了吗？”
小乖点头：“对。我们猫猫都不能复活，他把我全家都杀了，既然你要站在他那边，你也要赌上你的性命才行。”
“……行啊。”孟疏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他的声音清透温润，像一颗种子落到土壤生根发芽，让人无缘由地感到舒心。
“我孟疏以性命起誓，三年之内，一定找到猫猫岛，倘若做不到，不再得到法则庇护，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语落，诺言生效。
他干咳一声，“作为交换，这三年你也别来骂凌清决，行不行？”
他已经发了誓，小乖不再刁难他，冷哼一声，“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你和他站在一边，你也是帮凶。”
“谢谢刀疤哥。”孟疏倒是从善如流，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小乖，“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晚风猎猎，路灯只照亮了一小片街道。
飞蛾绕着灯光飞舞，影影绰绰，不见停歇。
黑影就这样立在路灯照不到的阴暗处，他从黑暗里走出来，周身的黑边被路灯拂亮，像被擦去灰尘的老照片，一点点显露真面目。
孟疏先看见的，是他总是带着一点悲伤的墨绿色眼瞳。
为什么总是在难过呢？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孟疏站稳了身体，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凌乱的碎发，然后才从后院里走出来，走到路灯下。
他的眉是弯的，眼是笑的，弥漫着像珍珠般的荧光。
勇者大人是正义的，不太适合站在黑暗里。
凌清决没朝他靠近，垂下眼眸，“你都知道了。”
孟疏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看到了小时候的你，很可爱，不过怎么从小就那么拽？”
凌清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下意识反驳：“拽也犯法啊？”
“拽到我心里去了。”孟疏笑着主动靠近他，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没用力，像在讨好，“猫猫，我们先回家吧。”
第64章 不算好人
凌清决垂眸看自己手腕，手指微微蜷缩。
不经过他同意就碰他。
胆子倒是挺大。
孟疏略微局促地收回手，指尖从凌清决的腕骨滑过，“不好意思，应该先问你一下的。”
凌清决没吭声。
一起回到院子，凌清决随手把院子里的史莱姆清理干净，然后坐到院子的小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神色隐约有几分倦怠。
孟疏迟疑了一小会，厚着脸皮凑过去，坐到他身旁空着的秋千上，探过头看他，“我和那只猫协商好了，它以后不会来骚扰你了。”
“……我听见了。”凌清决声音低哑，手指蓦然收紧，“你为什么要承诺它，猫猫岛已经彻底消失了，你找不到的。”
“别人还说你绝对不可能被攻略呢，我不还是把你的好感度刷到四十了吗？”孟疏说：“世界上哪有这么绝对的事情？再说了，时间还久呢，我有三年的时间。”
凌清决定定地望着他，“如果没找到呢？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没事，我不怕。”孟疏低声笑起来，没有任何理由。
他根本就活不到三年后。
这个诺言他完成了，他会死。不完成，他也会死。
起码他活着的时候，他不会让那只奶牛猫继续骂凌清决，尽力去解决这个问题。
凌清决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可那些事真的是我做的。”
孟疏心也是一惊，张了下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为我这种猫，搭上你的一生，不值得。”凌清决的脸被院子昏暗的灯光照亮一小块，大半隐藏在阴影里，连同他的声音也显得那么阴郁低沉，“猫猫岛就是我藏起来的，你要想找到猫猫岛，就得先杀了我。”
“……”
孟疏长叹一口气，无所谓地耸肩膀，秋千上小幅度地晃动。
“那我只能等死了，我怎么打得过猫猫大人？”他语气听不出来半点失落，尾调上扬，分明是一副很欢快的语调。
凌清决有点生气，“我是认真的。”
孟疏停止晃动，秋千慢慢停下来。
他侧过头，眉眼冷淡，他不笑时很唬人，眼瞳纯粹又冷冽，“我也是认真的。打不过就等死，我不相信任何事情的表面，除非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其他人转述的，你这种自暴自弃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凌清决怔然，眼底又一次黯淡下去，“……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做了就是做了。”
“那也不妨碍我喜欢你，喜欢你就想帮你解决这个难题，喜欢你就是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对。”孟疏停顿了一会儿，自顾自地笑了，“嘿，我知道我这人挺傻的，很多事情做得一团糟，你心里指不定嫌弃我烦人你。你烦我我也要说，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非要说你是猫我也没办法……总之就是很喜欢你，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最好的？”
“嗯。最好的。”孟疏继续说：“我不太会说情话，呃，其实我初中都没读完，我语文考了十四分，我老师说我都不配当中国人。”
“中国人？初中？语文？”
“就是我的国籍，学历，还有我们那个世界的一种课程吧。”
凌清决恍然，嘴上一点也不留情，“你好笨。”
“每个人都是这么说我的……”孟疏唇角上扬，声线没什么起伏，“我只是认死理，有些事我觉得是对的，就算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改口。”
凌清决精气神儿很低，“你哪这么有骨气？”
明明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滑跪。
孟疏只是笑，没有和他争辩。
争辩是伤感情的，无论赢了还是输了，结果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