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墨菲斯说。
康斯坦丁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再次弹了起来。
“你有办法？”他急切地问道，刚才那副颓丧的样子瞬间一扫而空。
“你跟我去地狱，至少还会有一线希望。”墨菲斯说。
“那就是说，就算是你，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带回她？”康斯坦丁垂着头，喃喃自语道。
“你的恶魔召唤阵法里，成功召唤大恶魔需要一个活祭，阿斯特拉就是那个恶魔选定的祭品，契约已经成立。”墨菲斯平淡地说。
康斯坦丁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
说着，他将手指插入汗湿凌乱的头发，垂着头，没再说话。
“和我去地狱，那个女孩无论死活，我能让你再见她一面。”墨菲斯说的很慢，“就算不能带回她，我也会兑现自己的诺言，让你不再被这个噩梦困扰。”
康斯坦丁缓缓抬起头。
他知道墨菲斯的意思是，就算带不回阿斯特拉，从此以后，他也不再会做关于这个女孩的噩梦。
可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如果救不回那个女孩，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忘记这一切呢？
他苦笑一声，又搓了搓自己的脸。
“行，我跟你走。什么时候？”
“现在。”
说着，墨菲斯就抓住了康斯坦丁的小臂。
“等——”
康斯坦丁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单词，就感觉到一阵恶心。下一口吸入的空气，就已经充斥着恶魔的腐臭味，耳边的空气中也挤满了怨灵的嚎叫声。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已经站在了地狱的入口，惩罚之门的门前。
“就这么急吗？我连衣服都没穿……”康斯坦丁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因此非常糟心。
墨菲斯又一挥手，原本凉飕飕的皮肤瞬间都有了遮挡。康斯坦丁低下头，看到自己正穿着他和墨菲斯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的那身行头，也是他最常穿的那身装束。
康斯坦丁扣起扣子，又将风衣领子立起，遮住自己的口鼻，这才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惩罚之门的入口处，正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锣。
“我还从来没从这里正式‘拜访’过这儿。”康斯坦丁看着面前的铜锣，自语道。
“敲响它。”墨菲斯命令道。
康斯坦丁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吗？”
墨菲斯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不是你，难道要让我亲自敲吗？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想再拿根烟点起来，一摸口袋才发现，梦境之主把衣服给他变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连烟一块儿给他装进去。
“行吧。”
他砸了咂嘴，拎起铜锣旁放着的锤，狠狠敲了上去。
铜锣发出巨大的响声，震的康斯坦丁差点扔掉手里的鼓锤。
锣声停止后，一个高大的恶魔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跟着颤动一下。
“是谁敲响地狱钟声？”
大恶魔的声音像是通过几百个喉管同时发出。
等他看清门口的人后，脸上的三只眼睛同时呆滞了一下。
“约翰·康斯坦丁？你居然敢到这里来？！”
大恶魔指着康斯坦丁，嘶声吼道。
“哈，没想到我在地狱的名声居然比你都响亮。”康斯坦丁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吊儿郎当地对墨菲斯说。
“我要撕碎你，喝干你的血，嚼碎你的骨头！”大恶魔的情绪非常激动，他双手紧拽铁门栅栏，疯狂晃动着。
康斯坦丁退后一步，用墨菲斯的身形挡住了他。
“他是我的同行人，打开门，我要见地狱主宰。”
墨菲斯看着面前的大恶魔，冷声命令道。
大恶魔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墨菲斯一番，发出嗤笑声：“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小饼干？”
康斯坦丁也在他身后笑出声来。
“我是无尽之梦。”
大恶魔终于正眼瞧向这个挡在康斯坦丁面前，一身黑袍，脸色肃穆的男人。不过他依然质疑道：“君主会面，地狱会有通告，我没收到任何通告，你怎么证明？”
墨菲斯没再解释，他只是抬起手，手指分开，手中的砂砾立刻从指尖滑落。
大恶魔莫名其妙地看着散在空气中的沙，嘲笑地开口：“你……”
他的话在齿间戛然而止。
恶魔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变得像针尖一样大小，然后就僵在原地，像是被石化了。
康斯坦丁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从墨菲斯身后探出头，观察了一阵后，伸手在恶魔面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只是面部表情却越来越惊恐和痛苦。
“难道恶魔也会做噩梦？”
康斯坦丁自语道。
恶魔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震颤，缩的极小的三只瞳孔开始各转各的，并且转的越来越快。
它的喉管里挤出刺耳的哀嚎：“停……停下……”
它开始对着空气求饶：“不要……”
它猛地跪了下来，地面随之颤动。恶魔的头重重嗑在面前的玄铁大门上：“够了，求求你……”
康斯坦丁收起了原本故作散漫的表情。
他见过许多地狱生物，疯狂的，狡诈的，邪恶的，但他从没见过有哪个恶魔会轻易求饶。
尤其是这样的大恶魔。
许久之后，恶魔才终于从噩梦中摆脱。
它已经极度的恐惧中癫狂地扣掉了脸上的眼睛，此刻，它将眼珠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中朝向墨菲斯。
“你欺压地狱生物，就算你是无尽之梦，主君也会向你问罪！”它喘着气，恶狠狠地对墨菲斯说，但手里的眼睛已经完全不敢再直视对方。
“你向我索要证明，我只是证明给你看而已。”
墨菲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开门，等见到你的主君，再告状吧。”
墨菲斯垂着眼，他的语调平直，但声音却意外地穿透了整个空气，再地狱上空回荡。
恶魔不甘地看了墨菲斯和康斯坦丁一眼，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大门。
“贵客降临，接下来，就由我为梦君引路吧。”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惩罚之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那声音并不沉重，但在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康斯坦丁觉得，和生者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门已经不再那里了, 身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个给你。”墨菲斯给了康斯坦丁一个钥匙形状的东西。
他接过后, 立即感受到一股神圣能量顺着手心, 传遍了全身。
这应该是某种防护性质的圣物, 可以帮助他抵御地狱生物的侵害。只是不知道是永久性的, 还是一次性的。
“……哇喔，”康斯坦丁将钥匙随手塞进口袋, “我的生命安全算是有保障了。”
“康斯坦丁, 没想到访客居然是你。”
康斯坦丁抬头望过去, 就发现那里站着的正是自己的老熟人，恶魔埃特里根。
他牙疼似的“啧”了一声。
“我只是个添头, 真正的访客是这位。”魔法师将风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又往墨菲斯身后退了几步, 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明两个人里，墨菲斯才是身份更高的那个, 但为什么这些恶魔一个两个跟瞎了似的, 都只能先看到他。
“梦君。”埃特里根这才朝墨菲斯微微躬身, 嘴角拉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地狱很久没有您这样尊贵的客人了。”
接着, 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故意躲在墨菲斯身后的康斯坦丁的身上，舔了舔唇, 才说：“约翰,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地狱的老伙计们常常谈起你, 还打赌你究竟敢不敢来地狱呢……”
“废话少说，带我去见你们的君主。”墨菲斯打断了恶魔，直接开口道。
康斯坦丁得意地朝埃特里根束了个中指。
恶魔不甘心地看了魔法师一眼，这才再次转向墨菲斯，微微侧身，让出道路：“梦君，请——”
地狱的天空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结痂的伤口，没有云彩和星星，只有偶尔掠过的黑影，那些是飞行的恶魔。它们翅膀扇动时，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刮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硫磺的味道，康斯坦丁已经将呼吸放的很轻，但依然感觉到，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般难受。目之所及的远方明明很宽阔，但越往前走，却感觉到脚下的路越难走。燃烧着血与火的平原随着他们的前进变成了只够一人行走的，狭窄的石桥。
脚下龟裂的桥面缝隙里渗出暗青色的光，康斯坦丁这才看清，脚下的路，是一具又一具身体组成的，有人类，还有其他种族，那些暗青色，正是透过他们的皮肤，显现出来的血管。
桥的两边是悬崖，悬崖深不见底，只有偶尔从下面传来的嘶吼声和铁链拖拽声昭示着悬崖下还有更瘆人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