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祁宁刚挨了顿教训,却还是没什么犯了错的愧疚,见闻昭看过来,嘴角又是得意地一挑。
“闭嘴。”这次闻昭阻拦及时,没再让什么会令长辈们下不来台的话从那张不老实的嘴里滚出。
被他喝止,祁宁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灵动的猫眼儿里立刻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失落。
他讲,“干什么凶我啊。”
声音发黏,还带些鼻音。
闻昭猜测这是他在常年与长辈们斗智斗勇中锤炼出的必杀高招。
因为总是做些需要被惩罚的坏事,便练就了光明正大利用自己的天赋和宠爱来撒娇的技巧。
这招式比闻昭善用的“一份恰到好处的幽默”“神不知鬼不觉话题转移”等富二代们的流水线技能高明出不知多少。
至少此刻,祁宁大获全胜。
明明他劣迹前科在先,闻昭却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太重。
好在有祁安压场,祁宁并没有机会不依不饶。
闹剧收场,闻昭父子婉拒了祁安要留他们吃饭的邀请,礼貌道别。
祁家众人送到门口,嘴里仍是“抱歉”“不好意思”等愧疚话,只祁宁坐在轮椅上,不发一言,小气地瞪一眼闻昭。
因为对祁宁凶,闻昭成了“不完美受害者”。
他动动唇,不知是要先替自己辩驳以洗清“污点”,还是先遵从本心朝祁宁道个歉。
但因为这几秒的犹豫,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跟闻海诚上了车。
车子启动,祁家的三层小楼被缓缓甩在身后,连同那趴了知了的文冠和海棠。
升了车窗,一院子蝉鸣再听不见。
没来由地,闻昭想,祁宁说要追求他,却连他的电话都没有留。
第21章 必杀技*(2)
研二那年的暑假,祁宁超速驾驶轮椅压伤了闻昭的脚,尽管闻昭有意小事化了,但他受伤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在祁宁问出那句“我能不能追你”后,本该在公司和闻海诚谈合作的祁安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家门。
一声带着盛怒的“祁宁”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倒也将闻昭从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境地中拯救了出来。
闻昭闻声回头,先看见自家老爸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等说什么,祁安推门进来,门开大,闻昭才看见门口不只站着闻海诚和祁安两人。
他们身后还有位四十几岁拎着医药箱的男人和一对约莫七旬的老人,想必是迟来的医生和祁宁住在附近闻讯赶来救场的姥姥姥爷。
祁宁显然也对这场面措手不及,先是震惊看了眼闻昭,意识到他没有泄密的时机和动机后,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郝阿姨。
郝阿姨尴尬地清清嗓子,“大夫正好想问问你腿伤的事儿,我在厨房没听到电话,就打给了你姐。”
言下之意,不是我蓄意告状。
祁宁吃了个哑巴亏,闷闷地喊了声“姐”,又明知故问,“你怎么回来了。”
祁安理都没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奔闻昭。
她脸上歉意明显,“闻昭,我都听说了,实在不好意思,快先让大夫看看。”
她说着,侧过身给医生让地,见祁宁还在原地碍手碍脚,眉头一皱,不需要说什么,祁宁自动灰溜溜地腾窝。
大夫打开医药箱掏了副手套,见桌边放着个家庭医药箱,闻昭脚上又裹着层医用棉,边戴手套边问,“自己处理过了?用的什么?”
“没处理,”闻昭说,“就按了按血。”
大夫点头表示知晓,郝阿姨搬来两个矮凳,大夫坐了一个,另一个推给闻昭。
闻昭配合着医生将脚搭到矮凳上,这才顾得上跟后进来的一屋子人打招呼,“祁总。”
问候完祁安,又礼貌地对两位老人点头笑笑,祁宁看见,自以为很有眼力见儿地介绍,“我姥姥姥爷。”
两位老人身份自然一目了然,只是以他们两家,以他们两人的关系,私人称呼总归不大合适。
祁宁的姥爷看出来,主动说,“听闻总说你跟祁宁差不多大,要是不介意,就跟着祁宁叫吧。”
老爷子开了口,闻昭便喊,“姥爷姥姥好。”
说完,又诚恳道,“大热的天,还劳两位跑一趟,就一点碰伤,真没什么大碍……嘶。”
他的大度没表现够两秒,大夫拿镊子掀开了他裹在指甲上的医用棉,乍然一疼,没忍住闷哼一声。
刚才流血不少,微干的血渍已经粘住棉丝和伤口,轻轻一扯又带出血,瞬间湿了半个棉球。
没了遮挡,众人这才看出他伤得不轻。
一行人神情纷纷变了,老太太轻呼一声“这么严重”,就连开始还幸灾乐祸的闻海诚都有些紧张,忍不住凑到跟前。
没一个人说话,一屋人默契地等着大夫检查,祁安眼风朝祁宁一扫,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显而易见,对祁宁的处置将和闻昭的诊查结果直接相关。
祁宁自知闯祸不敢对视,只垂头丧气地等她发难。
正心虚着,突然听见闻昭说,“祁宁也不是故意的,已经好好道过歉了。”
祁宁闻言抬头,刚才还因闯祸谨小慎微,此刻见闻昭帮他说话,竟然眼睛一亮,抿出个得意洋洋的笑来。
他一笑,原本就在气头上的祁安怒火更盛了,不过当着外人,她忍住了没发作,只道,“先看看大夫怎么说。”
大夫仔细检查了闻昭的伤,帮他做了简单处理后,跟众人宣布,“骨头没事儿,就是指甲得脱落重新长了。”
听说骨头没事,众人稍稍松气,只是到底伤得不算轻,闻海诚凑得最近,问,“这指甲看着还连着这么多,全都要脱掉吗?”
大夫站起身,摘掉手套,“甲床已经分离了,看着还连着,其实已经挤空了,现在不掉,过几天也得掉。”
见个个儿那么严肃,又宽慰道,“不会一直疼,有个把礼拜就没感觉了。”
说完又嘱咐闻昭,“这俩月小心用脚,别再磕碰了。”
“要养那么久。”闻昭皱了下眉。
似是知道他想什么,闻海诚问医生,“这段时间要想进山去徒步,肯定不行了吧?”
大夫神色莫名地看他一眼,“还徒步,先能走路了再说吧。”
闻昭父子俩默契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祁宁压伤闻昭的脚,竟然是他那位“留守父亲”因祸得福。
“啊,那既然这样”,闻海诚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遗憾,跟闻昭说,“那就在平城好好养伤,顺便陪陪爸爸吧。”
他话音刚落,又有人灵光乍现,眼睛亮了起来。
不同于惯会伪装的闻海诚,祁宁不会掩饰情绪,态度几乎称得上兴高采烈,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闻昭,那你暑假就都在平城啦?”
见他脸上没有一点愧疚,祁安不由地更是火大。
她不知道自己这丢人现眼的弟弟又作什么妖,奈何还当着外人,只压着嗓子低声训斥,“还笑,你给我好好道歉。”
祁宁眉毛一皱,两次三番被大姐当众驳面子,不免也不高兴起来,“说了已经道过歉了,闻昭都已经原谅我了。”
“闻昭不跟你计较是闻昭大度,”祁安说,“你以为这事儿就结了?谁教你的道歉这么敷衍?”
祁宁被训得一撇嘴,扭头要看姥姥姥爷。
祁安话也不必说,眼神轻轻一扫,就阻断了祁宁的外援。
两位老人不想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孙女,立刻识相地表示自己没有准备维护,只有闻海诚作为受害者家属,大度地表示差不多就行了。
这会儿祁安和闻海诚其实并没有多少私交,面子上再怎么过得去,也是基于合作关系,其实彼此个性都还没摸清。
祁宁作为企二代中“扶不上墙”的那类,较少接触姐姐的工作,自然也不知道闻海诚的独子早在还读中学时就被带进了圈子。
在平城做算力和人工智能,哪怕祁家再有根基,也挡不住数擎智算一家独大,就是这次合作,祁安也始终低闻海诚一头。
闻昭好心来看病人却在这里受伤,凭闻海诚对他的看重,现在不表现出什么,也难保不会在合作中给祁安使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祁安这么年轻能在闻海诚这类人前立住脚,习惯了走一想十,她不了解闻海诚,自然因为弟弟压伤闻昭的脚一件小事想到合作大事。
只是还在思索如何更好应对时,她那一分钟都不肯让她好过的弟弟又不知死活地开口,“闻昭,你暑假是不是就留在平城了?”
祁安冷冷扫他一眼,想告诫他最好闭嘴降低存在感又实在忍无可忍,“所以闻昭留在哪里过暑假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话出口的时候,祁安并没想到,这句话赶话的对幼弟的指责会成为造成往后混乱场面的开关,这曾让她无数次感到后悔。
只是当下的她只想自己这碍眼的弟弟赶紧闭嘴,于是又强调,“别在这烦人,没话说就给我回房反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