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舞池里挤满了客人,还有不到一小时就是新年,正是气氛最嗨的时候,dj打碟的音效像擂鼓一样敲着季颂的耳膜。
雷冬穿过舞池和吧台,径直往里走。
季颂快步跟着他,那里面有几个别有洞天的高级包厢,与外面截然不同。
穿过一段内部员工通道,舞池里的喧嚣声被几道门隔绝在外,四周逐渐安静了,季颂却感到一阵阵耳鸣。
这段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可是眼前的装潢换新,人事全非,一时间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过去还是现在......
走在前面的雷冬忽然停步,转头看了季颂一眼。季颂呼吸一滞,看见雷冬抬手推开了包厢门。
走廊上静极了,包厢里也没有声响传出,雷冬推开门走了进去。季颂犹豫了下,也慢步走到门口,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布局,季颂又走了几步。雷冬坐在吧台边上,有个调酒师正在摇瓶子,随着视线逐渐适应,季颂看清角落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神情懒倦,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下垂,唇角勾着似有似无的笑。
季颂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坐在沙发上的人偏头看向他,继而举起手中的酒瓶,哥,过来坐。
季颂闻言愕然,定在原地。
时妄用另只手拍拍身旁座位,语气低哑,似带一点诱哄,坐这里。
那种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感觉愈加深重。季颂盯着时妄,脚下一步一步靠近沙发,他依言坐下了,与时妄之间伸手可及。
这是过去三年里他们距离彼此最近的一次。
时妄慢慢喝了口酒,看着季颂的侧颜。
瘦了。比起三年前瘦了许多,苍白的皮肤下面依稀可见青色血管,漂亮的下颌线勾勒出一丝紧绷感。时妄眼神放肆,打量坐在身旁的季颂。
季颂转头看向他。时妄眼底黑沉,像是笼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雾,唇角笑意若有若无,怎么想起来这里?
季颂错愕于时妄暗哑的嗓音,上次在宴会厅里环境太吵,时妄没说几句,季颂听得不分明。如果不是现在面对面说话,他恐怕认不出这个声音。
季颂藏在衣袖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嗓子怎么了?季颂低声问。
时妄挑了下眉,好像很纳罕季颂会问这个。
他噢了声,俊美阴沉的脸上带了点嘲讽的神情,沉默半晌,开口道,怎么?想听听我在里面的生活?
季颂整个僵住,指甲扣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痛。
时妄缓缓抬手,摸到了季颂的后脑,然后用力揉了一把。季颂蹙眉,这举动太不合时宜,他想要偏头避开,时妄突然不由分说扣住他的后脑,猛地将他往前一推。
季颂坐在沙发边上,对于时妄的动作毫无防备,一下子跪倒在地。
脑后的手劲强势得不容他反抗挣扎,季颂忍痛骂了声艹,随即感到时妄抓着自己的头发将他拎了起来,不等季颂做出反应,他被重重撞向了茶几。
第4章 你看着他还硬得起来?
激痛瞬间贯穿全身,季颂被砸得眼冒金星,前额被一个尖锐的烟灰缸划破,鲜血涌出伤口,滴在茶几上,他旋即又尝到一丝血腥味是牙齿咬到了舌头。
茶几边缘顶着他的腹部,他屈膝跪在时妄脚边,试图用手臂撑起上身。以前他们也偶有肢体冲突,季颂不是跪着挨打的弱鸡,如果全力反击,时妄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是这三年改变了很多事,因为长期失眠,服用药物,季颂比以前消瘦,现在他与时妄的对峙不再势均力敌。季颂被完全压制住,几次挣扎仍无法起身。
相较于季颂的徒劳反抗,时妄则显得轻松太多,动手的过程中他拿在手里的酒瓶几乎滴酒未洒。
刚才那一点虚妄的和谐被彻底撕毁。季颂用视线余光看清了时妄眼底的恨意。
那一声哥,那抹笑容,叫他坐下,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把此刻的宣泄衬托得更为残酷。
季颂闭了闭眼,超载的痛疼让他意识模糊,他放弃了挣扎,任凭时妄再次将自己拎起来。
时妄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嘴是血的季颂。
你不是来道歉的吧?时妄想听他求饶,一边说话一边用力将季颂压回茶几。
季颂笑了下,因为牵动嘴角的伤口又痛得嘶嘶抽气。
他对时妄做过的事,岂是一声抱歉可以抹平的,而且就算再让季颂选择一次,他知道自己仍然会那么做。
他们之间虚假的东西太多了,季颂不想再增加虚假的歉意。
静默持续了片刻,季颂唇角的笑容在昏暗灯照下显得分外刺眼,也愈加激怒了时妄。
短暂等待后,似乎明白季颂不会开口认错,时妄一扬手,把酒瓶里剩下的大半瓶酒全部淋到季颂脸上。
酒精瞬间渗入伤口,季颂痛得抽搐起来,又被流进嘴里的酒精呛到,止不住地剧烈咳嗽。他两手抓着茶几边缘,白皙指节攥得通红,整个人在时妄手里抖若筛糠。
一时间包厢里只有季颂呛咳的动静,时妄仍没有松手,他还不想放过他。
一道人影大步走过来,阻止了时妄进一步的举动。
别闹出人命了。雷冬冷声说。他不在意季颂的死活,时妄不能因为季颂再进去了。
时妄抬眼的一瞬,雷冬看到他眼底一片猩红,宛如一头被恨意扭曲的困兽。
雷冬怔住,时妄出狱这一年多,自己从未见过他动怒。季颂才与他接触短短几分钟,就能让他失控成这样?
时妄扔掉手里的酒瓶,倒回沙发里。季颂骤失支撑,从茶几滚落到地上,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蜷缩着以手掩嘴,是一种应激之下自保的反应。
雷冬走到他身边蹲下,拨开他前额的头发查看伤口。
还好,雷冬暗暗松了口气。时妄就算发疯也有一丝理智尚存,没下死手。
季颂满脸是血,看着可怖,大多是皮外伤,应该没有伤筋动骨。
雷冬还想再检查,一旁的时妄扔过来一句,别他妈碰他。
雷冬一听也火了,跟疯子讲不清道理,他扭头骂了句,谁他妈有你下手狠!
早知道时妄要在这里动手,他就不该把季颂领进来。
时妄抽出几张纸巾,起身离开沙发。
雷冬眼见时妄走近,识趣让开了。
季颂还没止住咳嗽,脸上的血渍混着酒痕,还有些生理性的泪水划过眼角。时妄蹲下身,拿开他掩在脸上的那只手,用纸巾拭去他脸上的各种痕迹。一旁的雷冬递来一瓶水,时妄拧开瓶盖递给季颂。
季颂喘着气躺在地上,从时妄手里接过水瓶。
雷冬注视着他们之间的动作,心说这两人真是有够诡异,前一秒还恨得咬牙切齿差点把人活活拆了,现在递水的动作又是这么娴熟自然,好像已经爱了很多年。
看这样子应该暂时不会再打起来了。雷冬摇摇头,转身去拿放在办公室的急救箱。
季颂一手握着瓶子,一手撑地,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时妄擦拭酒精的动作毫无助益,季颂整个人已经痛麻了,直接将一瓶水淋在脸上,借此冲洗残留的酒精。还不待他举起衣袖擦水,时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季颂挣脱了下,未能脱出手来,他放弃挣扎,垂着头,任由血水从脸上淌落。
他一直是个整洁优雅的人,自打记事以来从未这样狼狈。
可是这一切带给他的竟然不全是负面情绪。
时妄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似乎不能够仅用仇恨解释......
季颂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自己沾了血的手。不只是时妄失控,自己大概也疯了,被揍成这样了难道还想从其中找出什么爱过的证据?
有那么几分钟时间,包厢里没人说话,直到雷冬拎着急救箱回来。
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雷冬试图说服时妄。
时妄手一扬,示意他出去, 没你什么事。
雷冬压着火,正想骂人,又一转念,直接把急救箱往时妄脚边一扔,他要是毁容了,你看着他还硬得起来?
话糙理不糙。时妄嗤笑了声,头也不回说,滚蛋。
季颂闷头咳嗽,耳朵微微发烫。
雷冬知道劝不动时妄,无奈走了,顺道也叫走了吧台里的调酒师。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季颂和时妄。
季颂坐在地上,时妄本来是蹲着的,也就地坐下了。
季颂额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时妄从急救箱里找出一块纱布扔给他,自己摁着。
等到季颂听话照做,时妄问他,找我做什么?
季颂差点快忘了自己找上时妄的原因,怔怔想了想,说,外面翻译多得是,别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