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温榆迷惑摇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看来是席勒替你报了名。”同学笑眯眯:“你们还真是一刻也不能分开。”
“没有的事。”
否认这种话题已经变成温榆的条件反射,只庆幸纪让礼这会儿不在,真是生怕这样的话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同学却不买账:“温,你不用害羞,大家都知道啦,你们一起回宿舍席勒不是还会帮你拎书包吗?就不要再否认了。”
“席勒真是好贴心啊。”
一位英国女孩感慨:“都不用说,不像我男朋友,总是要很明白地教他他才能懂我需要什么,这样还总有时候教不会呢。”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大家一开始都以为席勒是那种只会靠脸征服对方,冷冰冰的不体贴也不会照顾人的中下类型,没想到正好相反。”
“我很好奇你们的恋爱日常,温,你愿意跟我们分享吗?比如你们接吻的话通常是谁主动?频率如何呢?席勒私底下会比较黏你吗?”
越说越离谱。
小温同学已经听得面红耳赤,好几次试图解释,苦于找不到机会插话。
纪让礼赶在上课前回来了,坐下时前排的女孩儿们还没有全部回头,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地绕,笑得甜美又慈爱,充满意味深长。
温榆手心捏了把汗,暗暗祈祷她们千万不要像跟自己说话时一样对纪让礼口无遮拦。
或许刚才就不应该只顾徒劳否认,他想,让她们别把话拿到纪让礼面前说才是正事。
可这样又会显得欲盖弥彰。
怎么做都不稳妥,小温同学感到进退维谷。
“实验室定了。”纪让礼告诉他:“使用时间是今晚七点到十二点。”
温榆一心二用,哦了一声:“是最大的那间实验室吗?”
纪让礼:“嗯。”
温榆:“那我们吃了晚饭就直接过去吧,不回宿舍了,不然我怕时间不够。”
“是准备顺便约会吗?”
温榆最怕的还是来了,女孩儿分明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却故意曲解意思:“那五个小时确实是不太够。”
几个人都笑起来,唯有温榆忐忑极了,不安地观察纪让礼的脸色,生怕他会因为同学间流传的谣言而生气。
纪让礼偏过头,看到的温榆就是这副模样,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为难地酝酿了半天,还是小声而坚定地在人前否认了他们的关系:“她们开玩笑的……”
某个猜想被证实,纪让礼很快收回目光,顺着温榆的意思不冷不热开口:“只是普通室友,没有约会。”
他否认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温榆还是感受到了难言的失落。
而且从说完那句话时起,纪让礼的情绪里就带上了一股的不悦,这份不悦没有反应在面部表情上,但坐在他身边的温榆可以明显感知。
更糟糕的是似乎都不大乐意搭理他了,靠在椅背随手转着笔,笔头咔哒咔哒敲在桌面上。
温榆试着用指尖轻轻碰了下纪让礼的手背,后者转笔的动作顿了一拍,还是没理他。
温榆苦恼起来,脑筋一转向女孩儿们借了一根皮筋套在手上,然后把手伸到纪让礼面前:“要看魔术吗,我给你变一个吧。”
说着,自顾自两只手一拍,皮筋就跑到了另一只手上:“看,我以前在孤儿院时候学的,是不是很神奇。”
被迫看完一场短暂蹩脚魔术的纪让礼总算有了反应——把皮筋从温榆手上取下来,然后评价:“幼稚。”
“我只会这一个。”
温榆惭愧:“学得时候才不到十岁,大人用来哄小孩儿的,是会比较幼稚……那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纪让礼将皮筋还回去:“没到需要你来哄的地步。”
真的吗?
温榆对口是心非种人的脸色再次进行了一番仔细观察,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至少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松了口气:“你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
纪让礼没有接他的废话,在铃响时打开课本。
温榆也慢吞吞从书包里掏书,头一低下,被藏起来的表情就变得黯淡。
还是有点难过的,关于纪让礼会因为流言这么地生气。
就算不喜欢同性恋,不会喜欢他……那和他谈恋爱也不至于是这么招人嫌的事情吧。
……
因为要避免噪音影响其他专业的学生,实验楼修建在东边靠围墙的位置,走过去很远,花了他们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到达申请好的实验室,里面已经有几组同学在开工了,内部面积实在大,组与组间交流都需要靠吼的距离,互相组别之间完全不会影响。
温榆他们今天的任务也很简单,做课题初始阶段的机械打印。
模型是提前做好的,直接导入就行,温榆负责放入即将被切削去除的原材以及适当改模,纪让礼根据实验室的机床版本监控完善精度。
零件精度较高,有一些复杂的内部结构,加工耗时会比较久,这就意味着他们有漫长的等待时间。
纪让礼坐在电脑前,趁这个时间打开了另一份实验数据表,这是他们下阶段要实验的东西,目前还只有框架雏形。
前期准备换温榆来填写的话,大概得先花上两天时间啃资料,但纪让礼并不需要,他看起来对这些早已经非常熟悉,在填写的过程中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思考。
这算不算家庭背景的优势?
从小对这方面耳濡目染,起跑线就比普通人前进了一大圈。
而纪让礼的优势又何至于此。
温榆坐在纪让礼旁边的椅子,面前的电脑没有开,他伏低趴在桌上,小狗一样面朝着纪让礼的电脑瞧。
瞧着瞧着,眼神就从电脑溜到了人身上。
心血来潮地,他喊:“纪让礼。”
纪让礼淡淡应了声,视线短暂离开电脑从他脸上扫过,又回到文档。
温榆抬起一点下巴,仰视着问他:“毕业以后,你是会进自己家的公司工作对吗?”
纪让礼:“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温榆又问:“会吗?”
纪让礼:“嗯。”
温榆哎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垂下眼,下巴重新搁回臂弯。
果然,这样的情况即使谈了恋爱最后也肯定会分开。
不同的国籍,家世的差异,在学校时还好,一出校门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各种现实问题层出不穷。
何况中国和德国离得太远,妥协方要付出的代价特太巨大。
他为这些感到失落,念头一转,又很快演化成为更深一层的沮丧。
想什么呢。
根本没有机会为这些苦恼。
他连经历分手季的资格都不会有,因为他和纪让礼根本不可能谈恋爱。
电脑屏淡淡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从纪让礼俯视的视角,可以看见他的脸颊被挤出肉感微微嘟起,鼻尖圆润小巧,往上是一对睫毛浓密的眼帘,以不规则的频率慢慢扇动。
他将屏光调暗了些,温榆的脸就暗了点,他将背景预色换成粉调,打在温榆脸上的光就变成了粉光,色泽类似甜甜圈中间夹着的淡草莓果酱。
温榆完全没有发现屏幕光时有时无的变化,只是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臆想里,身上被披上一件外套时还没回神,直到视线被再熟悉不过的帽檐遮挡住。
“困了就睡。”
纪让礼收回手,说话时眼睛也一直盯着加工进度,专注得像从未移开过:“时间还早。”
外套和帽子都还残留着纪让礼的温度,温榆被包裹在其中,恍惚以为身体和精神一起像回到了最舒适的巢穴。
他想起那位英国同学的话——很体贴,都不用说,就能让你进入眼下最佳的生活状态。
说得一点没错。
可是纪让礼的优点又何至于此。
他还可靠,情绪稳定又实力超群,不管什么问题到了他面前都会被一再弱化,最后迎刃而解。
细心,耐心,会给自己十成十的安全感,看起来脾气差不好相处,了解之后就会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脾气差,再没有人比他更好相处。
自己所有情绪变化好像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安慰起人来口是心非,那张好看的嘴巴里鲜少能有好听话,却从不会组织出任何让他难堪或者难过的话,
也许有一点掌控欲过度,但对于习惯了遇事逃避,习惯了把自己常放在被动位置的温榆来说,这恰恰是最完美的相处状态。
他接受纪让礼对他所有的安排,喜欢对他亦步亦趋,喜欢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是基于全身心毫无保留的信任,信任纪让礼所做的每一件事对自己来说都是最好。
太依赖现在的一切让他对必然到来的分别产生抵触,于是想和纪让礼继续呆在一起,希望相处的时间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