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江南又落雪

  • 阅读设置
    第9章
      听到熟悉声音,沈鱼不由眼眶一热,张嘴轻轻啊了一声,算作应答,慢慢挪着步子到他身侧,确切感受到季凭栏真的还在身边。
      唐勉懒得看这两人痴情纠缠,跟后来的李昭搭话,啧啧两声,“痴男怨男,有甚意思?”
      “……”李昭听了这话想发笑,硬生生抿唇忍住了,伸手拉着人进去,还不忘说道两句,“唐小将军有空还是多读读书。”
      给二人余了谈话空间,季凭栏这才能细细打量面前人,视线停留在指尖染血脏污的粗布,眉心一步,想要拉他手细看。
      沈鱼指尖微动,躲了过去,这手摸了地染了血,脏。
      “……”季凭栏摸了个空,微弱火光映在愈发紧拧的眉间,语气稍重了一些,掌心摊开,“伸过来。”
      沈鱼没有依他所言,反而解开腰间布袋,将银钱尽数倒他掌心。
      离二人分离才过四日,季凭栏看着掌心躺着的五两银子以及十几枚铜钱,又看向攥着布袋的渗血指尖。
      几乎一瞬就想到了什么,“你怎么赚来这么多银两?“
      沈鱼自然不会吭声,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指眼睛,最后指尖方向停留在季凭栏身上。
      我,想见你。
      只是季凭栏无心猜测,只挂念着沈鱼的伤。
      “你跑去给人干苦工,手都磨成这样也不舍得用药,是么。”季凭栏语气严肃,面色也沉了下来。“醉仙楼短你吃穿了?”
      沈鱼被问的一愣,下意识摇头。
      管事的对他很好,吃饱穿暖,并没亏待他。
      “为何要这般拼命。”季凭栏强硬捉了他的手,动作轻缓地将布料解开。
      失去了遮布,凄惨指尖暴露出来,甲盖翘起,还有鲜血缓慢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掌心。
      沈鱼指尖颤颤,想去擦。
      下一刻,就听季凭栏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鱼,你可真行。”
      第10章 哄鱼
      指尖血已经凝固,形成暗色的血斑,只余少许缓慢渗出,沈鱼有些瑟缩,想要将手抽回,哪知季凭栏攥的紧,撼动不了半分。
      两人距离挨得近了,凑出一股股暖意,染血指尖轻轻搭在温热掌心,沈鱼一抬眼,便能看见季凭栏眼下青黑。
      不觉中停了动作,任由丝柔帕巾缠裹指尖,沈鱼愣愣看着,心想他约莫是过得不好,否则怎会有这副憔悴模样?
      “先这样缠着,莫乱动。”做好这些,季凭栏指身也不可避免沾到血污, 他眉心微拢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松开,“在这等我。”
      即便这样,沈鱼也捕捉到了这微不可察的动作,他不作声,垂眼轻轻点头。
      季凭栏松了力道,转身往里走去,见二人并排坐着露出好奇神情,脚步又缓了下来。
      “这个时辰,能否叫个大夫过来?”季凭栏装作没看见。
      “自然是有。”李昭应声,又问道,“只是为何突然要叫大夫?”
      季凭栏不做隐瞒,微微叹声,“沈鱼十指有伤,瞧着颇为严重。”
      一侧竖着耳朵的始作俑者唐勉,“……”
      “我去吧。”他起身,理了理衣领就往外走,见着沈鱼还不忘朝他做个噤声的动作。
      沈鱼:?
      大理寺里有专职大夫,毕竟在审讯犯人时总要给人留最后一口气。
      大夫来得很快,匆匆拎着药箱就赶了过来,见着沈鱼指尖惨样也不免皱眉。
      “甲盖掀起近一半了,这几日得好好敷药,就这么裹着,一日换两回。最好不要受力、沾水。”大夫拎着药箱起身,细细叮嘱。
      沈鱼看着高高叠起的药包,心在滴血。
      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李昭支着下颌,见沈鱼愣愣模样以为是疼到发懵,轻声询问,“很疼?”
      沈鱼回神,见李昭是同自己搭话,诚实地摇了摇头。
      手不疼,心疼。
      “明日我同你去醉仙楼告假。”季凭栏将药收好,“回去吧。”
      听到回去二字,沈鱼眼眸发亮。
      抱臂站在一旁的唐勉见到沈鱼满面春风,心道果真痴情。
      这季凭栏不可小觑……
      李昭做事心细,吩咐了马车将二人送了回去,只临行前给季凭栏留了一句话。
      久违地回到厢房,沈鱼睡了个好觉,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发丝胡乱翘起,迷蒙眼神瞧着外头天光大亮,登时清醒不少,也不顾手指疼麻,掀开被褥就要起床。
      动静太大引来外头正提笔落字的季凭栏,墨水凝聚滴落在纸面,晕出暗色,这张纸宣布报废。
      “做什么?”季凭栏上前圈握住沈鱼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季凭栏的手有些凉,与还在被褥里的沈鱼不一样,冷意丝丝缕缕蔓延,沈鱼眨眨眼,抬头看他。
      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他做了个倒酒的动作,又指指外头,意思是去醉仙楼做工,迟到了。
      “不是说好今日去醉仙楼告假?见你没醒,我自个去了。”季凭栏扣着沈鱼手腕细细查看,见裹布干净,没在渗血,又轻缓放了回去。
      许久未去醉仙楼,又起了那么一番风波,季凭栏一句听到众多窃窃私语,只叹他人之舌不可避。
      好在管事的一见着季凭栏人来就迎了上去,将人引去安静处,这才少了许多纷言杂语。
      “季公子,可是好久不见。”管事的见季凭栏完好,也放下心来。
      季凭栏含着笑意应答,转而说起正事,“沈鱼手上有伤,这两日怕是不能来,我来告个假。”
      管事的一听,哎哟哎哟了两声,“先前就说要他好好注意,这孩子,闷着头就去做,一点也不顾身体。”
      季凭栏闻言,敛了神色,“沈鱼这几日过得不好?”
      管事的这才想起来,季凭栏在大理寺待了几日,消息闭塞,沈鱼状况他定是不清楚的,便一五一十说了。
      “……我当时见他那副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哄他说用银钱收买。哪晓得他真听了进去,不知从哪找了个搬货的活,从这下了工再去那。”
      “一双手磨得不成样,尽是伤。他年纪才那般大,我瞧着都心疼。”管事的摇头叹气,是真将沈鱼当作小辈疼。
      做事利索,也从不推辞重活脏活,谁不喜欢?
      此话一出,季凭栏没立刻接话,不免想到在大理寺沈鱼耷拉下来瞧不清神色的眉眼,牵在手心也能察觉到在颤抖的指尖,心下陡然泛起一阵酸麻。
      可此刻,季凭栏眼底能清晰倒映出沈鱼睡到泛红的脸颊与雾蒙的双眼。
      “既然醒了,先起来换药。”
      沈鱼啊了一声,动作迅速,将自己里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外头桌上摆了白粥,以及一个沈鱼不认识的红色物什,用木签串起,被油纸包裹,只露出一些,闻着甜丝丝的。
      沈鱼捧着瓷碗喝粥,眼神直勾勾的,不住往油纸上面瞟。
      这会季凭栏端着磨好的药过来,视线停留在沈鱼后脑翘起的发丝,他下意识伸手抚平,成功收获到沈鱼疑惑的眼神。
      “想吃糖葫芦?”季凭栏弯弯唇,指下的发丝压不下去,复又翘起弹回触到指尖,颇有些好玩。
      糖葫芦?沈鱼用裹成馒头的手指向油纸。
      季凭栏知晓了沈鱼手伤的来龙去脉,却不知如何开口慰问,如此真情实意,并非一二言语足矣。
      回来时,路边有稚童吵闹着要吃糖葫芦,浸了糖渍的山楂显得晶莹剔透,勾的稚童涎水直流。
      鬼使神差之下,季凭栏也买了一支,十五文钱。
      沈鱼喝完粥,伸出一根馒头指尖轻轻拨弄油纸开口,甜腻香气顿时充斥鼻尖。
      ……想吃。他抿抿唇,冲着季凭栏点头。
      红润唇面挂着淡白粥水,抿成一线,琥珀眸色透亮闪光,带着无辜意味。
      季凭栏忽觉口干,给自己斟了杯茶水,还不忘给沈鱼来一杯。
      “就是给你买的,吃吧。”季凭栏推着杯盏到他手边,“吃完就不疼了。”
      沈鱼没明白二者关系何在,但提取到吃字,手指不太灵活地想要将木签抽出来,只是半天也没成功。
      站在旁侧的季凭栏弯眸瞧了一会,好久才上手帮他。
      一根完整的糖葫芦。
      沈鱼虎口握着,张口咬下顶上的山楂球,嘎嘣嚼了半天,酸甜萦绕在舌尖,有些黏牙,但很好吃。
      “嗯?”
      季凭栏看向递过来的糖葫芦,再看看沈鱼嚼到腮帮子鼓起的脸颊,“不爱吃?”
      沈鱼摇头,抬起下颌点点季凭栏,抬手往前伸。
      “要我吃?”季凭栏猜,心底触到一层柔软,伸指接过糖葫芦。
      他也许久未吃过,往年未离家时,时常会带着幼弟逛庙会,小孩吵闹着要吃路边摊食,吃不完的尽数又分给自己。
      这会想来,约莫也是这个味道,甜腻缠牙。
      其实沈鱼觉着这叫糖葫芦的吃食太甜,还有个核硌到了牙,腮帮子有些疼,吃了一颗不大想吃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