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崇聿面色未变,“与我无关。”
真冷漠。路思澄心想,我这造得是什么孽?
此路不通,那就只好另辟蹊径了。路思澄说:“行吧,那你跟我姐结婚吧,你婚后我天天去骚扰你,你等着。”
林崇聿:“浪……”
路思澄打断他:“浪荡,下贱,是吧?我知道,不用再三强调。我改天用不用把这几个字刻脑门上然后再去游个街示个众啊?林教授。”
林崇聿始终没有分给他半点余光,路思澄觉得这才是他的本色,和他得体端正的“教授”“首席”皮囊不同,他本身就是这样冷漠且目中无人。路思澄追着他,盘算着还得再说点什么才能让他打消这念头,忽听林崇聿说:“你会这样对你的姐姐?”
路思澄步子一顿,他心想:……我不会。
如果林崇聿真和陈潇喜结连理,不管他们二人有无感情,路思澄都不会再横插一脚。他忽然觉得烦躁,这很少见,路思澄是个少有烦躁的人。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透了,无奈林崇聿不知是犯得什么病,好话坏话也全当耳旁风。路思澄不太熟练地把自己满腔的烦躁压下去,说:“我求你了行吗?你又不是非她不可,这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林崇聿没再开口,他好像是彻底厌烦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也相当厌烦路思澄的胡搅蛮缠,步子走得越来越快。路思澄眼看撬不开他半条缝,心下烦躁愈盛,破罐破摔:“我服了,随你吧,你爱干嘛干嘛。”
他不再追,停下脚步,皱着眉摸兜找烟。结果可能是实在倒霉,迎头正好和一个乱跑的熊孩子撞上……这熊孩子手里还抓着半瓶可乐,一滴不剩地全浇进了路思澄怀里。
打火机“哧”一声熄灭,口子冒出个气泡,彻底哑火。
路思澄:“…………”
熊孩子抱着空可乐瓶吓呆了,可能是怕被责骂,连声对不起都没说,拔腿就跑。路思澄的羽绒服防水效果甚微,更别提他根本没好好拉拉链,大半可乐全顺着领口进了衣领,将里外都湿得彻彻底底。
寒风卷过,路思澄平静地将嘴边湿透的烟拿下来,平静地回头,平静地大吼:“小兔崽子别让我逮着你!给我等着!”
风声呼啸,连个鸟叫声都听不着。
流年不利。路思澄深吸口气,自认倒霉,心烦意乱地把湿透的羽绒服脱下来,忽听身后有个声音,指使他:“别脱,会着凉。”
路思澄回头看到林崇聿,登时吃了一惊:“你不是走了吗?”
林崇聿没回话,垂眼看着他的领口。路思澄也低头看,瞧见自己里面胸膛处也被祸及了小片。雪场的温度有零下,外头还刮着风,想就这样走回酒店,他回头肯定要着凉。
路思澄心酸地拿羽绒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下,盘算着是凑合穿还是顶风回去。好像哪个都没差,因为两个都是湿的。他觉得林崇聿去而复返肯定打得是看笑话的算盘,不过这会没心情多和他呛,也不打算再搭理他。
林崇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递给他。
路思澄眼前忽然出现他的大衣,错愕抬头,正对上林崇聿平静的眼睛。路思澄和他对视片刻,问:“……干什么?”
他心想林崇聿这是个什么意思,开智了?紧接着就听林崇聿说:“你生病了我会很麻烦。”
“……我生病了你麻烦什么?”路思澄说,“我又不刷你的医保。”
“陈潇托我照顾你。”林崇聿说,“闭嘴,穿上。”
这话说完林崇聿不等他再有意见,劈头盖脸地把大衣扔到他脑袋上。路思澄拽下去,“我不要”三字才说一半,就看林崇聿已经转身离开,压根没打算再和路思澄多费半句口舌。
“……抽什么风。”路思澄看着他背影,喃喃自言自语,“操,我怎么就这么不爽?”
回到酒店后当晚,路思澄准备去把大衣还给他。他们此次住得是独栋的复式家庭度假别墅,路思澄和林崇聿住二楼,姨妈和陈潇住一楼。路思澄抱着他的大衣出房间,忽听楼下大厅有点窸窣的动静。他探头看了眼,见是陈潇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行迹鬼鬼祟祟,一看就是打算趁家长不注意溜之大吉。
路思澄:“……”
我姐这真是,奇人。
他无语地斜靠着栏杆,朝楼下说:“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上哪去啊?”
陈潇背影一顿,停了好半天才转头,不耐烦地说:“少管我。”
路思澄本来就不太想管。其实陈潇走了更好,她走了那这事就彻底黄了,简直皆大欢喜。于是路思澄欢快冲她摆手,示意小弟嘴严,绝对半个字不会多说:“一路顺风。”
陈潇抬头看他半刻,神态忽然添上些厌烦。路思澄瞧着她似曾相识的脸色,忽然想林崇聿最近也常有这种厌烦的神情,可能是他们这些相亲人士的一级被动。
陈潇朝他一勾手:“你下来,我跟你聊会。”
路思澄:“这地就这么大,你说话我能听得着。”
陈潇:“我抬头不用使劲啊?跟他妈和上帝对话似的,滚下来。”
路思澄不敢违命,只好随便把林崇聿的大衣往栏杆上一搭,插着兜晃下楼。陈潇掏烟给他,路思澄下意识要接,又想起来等会自己还要进林崇聿的房间,这事逼的人闻不得烟味,于是说:“我不要,你也少抽点吧。”
陈潇当他放屁,自顾自点燃,“姐有点烦。”
路思澄心不在焉,“嗯,看出来了。”
“我妈今天给我下最后通牒,说年前不结婚她就去跳楼。”
路思澄下意识掏手机看了眼日期,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要想赶到年前结婚,恐怕仅有丝分裂这一条路能勉强行得通。
路思澄真情实意地问:“你是年猪吗,活不到年后?”
陈潇抬脚就踹:“滚蛋。”
路思澄结结实实挨她一脚,习以为常,问她:“那你怎么想?”
陈潇:“我想跳楼。”
“犯不上。”路思澄苦口婆心地劝,“你跟姨妈好好说说不就得了,这事有什么好急的,实在不行老了不也能黄昏恋吗?到时候还能直接拿人养老金,划算。”
陈潇烦躁地吞云吐雾,一根烟很快见底,叫她恶狠狠地摁灭,“我真是不能理解,哪有这样催婚的?这跟催命有什么区别。路思澄,我问你,你妈要这么催你的婚,你怎么办?”
“嗯?”路思澄没想到这个问题会突然抛到自己身上,随口回,“……那就结呗。”
“没出息的东西。”陈潇骂,“你的骨气呢?”
“这跟骨气有什么关系,我妈什么样你不知道啊?真疯起来估计得放把火带着我一块死,我这叫保命的下策。其实我觉得姨妈也就是说说而已,你要铁了心不结也不能真拿你怎么样,别焦虑。”
陈潇没说话,缓慢地嗤笑了一声。
“你说,咱们家里是不是真有点精神病的基因?”
路思澄沉默两秒,说:“可能吧。”
“我就是觉得烦。”陈潇又点一根烟,“我妈说婚姻是人生的保障,至少等双亲离世了不用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我说这完全就是放他娘的屁,我是没手还是没脚啊?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要自讨苦吃,指着谁过日子不是自寻死路,这不脑残吗。”
路思澄很想赞同,但考虑到姨妈平时对他不错,不好立刻跟在后头煽风点火,还是先虚伪地委婉了一下:“话也不能这么说……”
“非得结婚吗?我不明白。”陈潇说,“哪有什么必须干必须不干的事。就非得逼我跟个我不爱的男人在一起,跟他那一大家子人扯长扯短,两看相厌自设藩篱,然后互相折磨到老,把自己蹉跎成全天底下人眼里的标准样,这样她就高兴了是吧?”
路思澄:“……”
他没话好说,拍拍陈潇的肩膀,心想卑职无能,他姨妈还是自求多福吧。陈潇将烟雾压在唇齿间吐出,瞥了一眼路思澄,问他:“她说不结婚老了会后悔,你说我怎么回?”
路思澄沉默了下,到底还是说了句真心话,“人到那个时候估计多多少少都有遗憾,选哪个都没差。想无怨无悔一辈子还是很少人能做到,别牵绊住当下就好。”
陈潇不说话了,站在那沉默地将烟抽完,拎着行李箱回房。路思澄见状微一愣,问她:“你不走了?”
“算了。”陈潇说,“解决不了问题。”
“别啊。”路思澄追着她,“还是走吧姐,我支持你。”
我这张破嘴。他面色扭曲地心想非多嘴说这两句废话干什么,陈潇问什么直接举手大呼姨妈英明不就得了?非多嘴干什么!
陈潇敏锐地发现了点不对劲的端倪,她回头上下打量路思澄,盖章定论:“你不喜欢这个姓林的。”
路思澄:“哪能啊。”
“那你是看上他了?”陈潇眉头一挑,“我怎么看你对他这么不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