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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同人] 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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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但平日里在宫中少有这般粗豪之举,他可做不出直接就着坛子饮酒的事情。恰在此时,他也瞥见郭舍人对着他比划了个手势,便抬了抬下颌,示意人将酒碗送到他的面前。
      在郭舍人的大声吩咐下,一只精细烤制的小碗,很快便从酒庐的橱柜深处,被人小心地取了出来,连带着一块用于擦拭的绢帕,一并送到了刘彻的面前。
      刘彻垂眸向那绢帕的边角看去,便瞧见了郭舍人递来的讯息。
      就在方才的短短几息,此处已被近侍用炭灰草草写了几字,勉强也能辨认出字迹。
      可就是这几个字,让刘彻的目光顿时一怔,又在回过神来的刹那,掀起了一阵狂澜。
      【河间献王第三子】。
      河间献王!
      怎么会是河间献王?
      河间献王的儿子,算起来应该称呼刘彻为叔父。因为,这位“病故”刚刚一年的河间王,正是汉景帝的第二个儿子,废太子刘荣的同母弟弟,刘彻的二哥。
      若不是刘彻成为太子,栗姬失宠,只按照长幼顺序,刘荣之后就是河间王刘德。
      这位河间王还聪慧睿智,喜好藏书,在河间境内养着诸多门生宾客,深受有识之士尊重。
      两年前,河间王刘德前来长安觐见天子。遵照朝拜的礼数,他献上了一套河间儒生复原的商周雅乐,与刘彻交谈之间也进退有度。
      可或许是因为刘彻的忌惮敲打,仅仅一年之后,他便因纵酒享乐而死,由长子刘不害继承河间王的王位。
      于是市井之中不乏流言,说是刘彻在酒宴间,将河间王比作商汤、周文王,劝勉于他。这话看似褒奖,实则是在威逼警告,以至于逼死了这个老实人。
      而现在,在这寥寥数字中,刘彻无从获知,为何河间王的儿子会来到这茂陵邑,又恰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知道,这不是一条好消息,也让他心中愈发疑窦丛生。
      不对!他不明白。
      若真是先祖附身,那么为何不选择与他关系更近、危害更小的人,而偏偏要选择河间王之子?难道是对他顶替刘荣接任皇位有何不满吗?
      眼前的饮酒,又到底真只是因为,曾祖父多年埋骨地下,无缘酒水,于是刚得自由便要举杯痛饮,还是……额外指代着什么呢?
      这尴尬的身份在前,刘彻甚至大逆不道地在想,若是祖宗的身份如此棘手,这样的先祖,不认也罢。
      反正这茂陵邑中守卫都是他的人,今日在此见证的,也不过只有这么点人,便是灭口……
      ……
      刘稷心头一震,拿着酒坛的手都险些随之一抖。
      他发誓,自己绝没看错,刘彻的眼神看似与先前没多大的变化,却忽而多出了一份杀意与质疑!就在这递交酒碗的短短一瞬之间!
      第5章
      那到底是杀意更重,还是疑惑更重,身处生死危机当中的刘稷,比谁都看得清楚。
      刘彻是真的想杀人!
      刘稷:……
      他的目光快速地掠过了那张绢帕,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文字,它就已被刘彻顺势收入了袖中。
      刘稷心中忍不住大骂一声,至于是骂这突然让他穿越的贼老天,还是骂此时杀心已起的刘彻,都一样。
      要命啊!
      别人的穿越就算不是什么提前通知,那也好歹能给一下原主的记忆,再不然给点缓冲时间,他不一样,他上来就给了刘彻一巴掌,拥有的经验却仅仅是之前六个周目的失败。
      看起来,他穿越过来的身份可能也有点问题。
      刘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下的这双手,哪怕是放在现代,都能称得上是一句保养得宜,更何况是放在大多数人都需要劳作的古代。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属于贵胄的手。
      这背后有没有麻烦,还真不好说。
      而他用刘邦显灵作为借口,固然躲过了第一波刀兵,仔细想来依然问题良多!
      姑且不说,有没有其他人可以识破他的身份,就只说眼前的刘彻好了。
      他没能拦住这一巴掌,是微服出巡的意料之外,但控制住当下的局面,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那么,到底是一个不可控的祖宗活着好,还是继续长眠于地下更好呢?
      如果好处足够的话,或许是前者,但如果有其他意外的话,也不是不能做个不孝之人。
      现在他没当场发作,不过是因为在这鬼神异状面前,刘彻无法确定,他杀了一个附身的媒介,会不会反而让太祖皇帝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和他真正为敌罢了!
      但能保住多久的性命,终究是个未知数。
      一想到这里,刘稷便觉心口攒着一团寒意。
      也就是此刻夏季的热风迎面吹来,以热力瓦解了寒颤,这才勉强稳住了,让他还能故作泰然地理顺了呼吸。
      咦,等等……夏天?
      元朔元年的夏天?
      刘稷顺势抬眼,望向了头顶日光斑驳的高树,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眼前所见,确然是夏日才有的茂盛青绿。
      那这个时间……它有门道!
      刘稷飞快地在心中掰着手指算。
      众所周知,汉初遵循秦历,以十月为一年的岁首。也就是说,元朔元年的十月在前,三月四月五月在后。
      若是已到元朔元年夏日,这一年就已经快过完了。
      而大概是因为六次开局都在这一年,他对元朔元年前后的事件记得清楚,也并不仅仅是先前用于数落刘彻的那些,还有稍稍往后一点的。
      那么此刻,有一件事,已可以摆到台面上来说。
      “磨磨蹭蹭的,就你事多。”刘稷斜睨了刘彻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刘彻刚欲对眼前这句爹味十足的指摘发作,便忽然听到了对方紧随其后的另一句话,“擦手擦碗都这样,你那推恩令打算怎么说?”
      “……”刘彻蓦然一怔,一句话噎在了喉咙口。
      却见刘稷已比他还快一步地对着一旁的侍从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屏退众人,让出一段谈话的距离。
      但直到刘彻给出了指示,他们才支使着酒庐之中的一众人等后撤出了谈话的范围,留下数名沉默冷肃的侍从,依然留守在刘彻数步之外。
      刘稷反正也没打算趁机刺杀刘彻,对此安排,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刘彻见他没有挪窝的意思,终于与他一样,在这酒庐之前席地而坐,坐在了刘稷的面前。
      可他仍是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话中何意?”
      刘稷一拍大腿:“不知道怎么称呼你祖宗就直说,少在这里言简意赅。”
      刘彻头疼得要死,但依然没打算顺着刘稷的话,把一句“曾祖父”的称呼落实。“我说推恩令。”
      他怎么会忽然提到推恩令!
      这对刘彻来说,才是大问题。
      刘稷脊背紧绷,面上的神色却不知要比刘彻轻快多少:“我在地下瞧见了,主父偃那小子给你的提议,要你效仿启儿分齐国为六份,分淮南国为三份一样,去分那天下诸侯的地盘,怎么还不见你行动?”
      推恩推恩,事如其名。
      便是由中央下旨,推恩于各地的诸侯国,让他们往后不必遵从由嫡长子继承封国的规矩,可以将自己的这份基业掰给这个儿子一点,掰给那个儿子一点,让子孙都有家产可依。
      对于并无反心的诸侯来说,这当然是天子馈赠的莫大恩典。
      谁家还没个把被父辈偏爱的小儿子?
      但按照大汉的律法,他们注定与继承权无缘,现在可好了,他们也能领到一县之地作为食邑,以确保将来父亲过世后,不至流落他处,无力谋生。
      又因仅有侯爵才能拥有食邑,这一分,就得由天子册封爵位,更有了施恩于人的意思。
      不过,此举真正的目的,却不是要和各地诸侯闲话家常、细数宗亲血脉,而是要削弱诸侯国的力量,以免地方反叛,又能形成当年七国之乱的阵仗。
      在刘彻看来,这份谏言来得恰是时候。
      如今的大汉天下,已与高皇帝刚刚定鼎中原之时大不相同,也不似他父亲在位时,如吴、楚诸国还各自强盛,能集结诸多兵力讨伐中央,正是将诸侯继续分而化之,以达成“大一统”目标的最好时候。
      若是不被其他杂务牵绊住手脚的话,他将会在明年下达施行推恩令的诏书,让这些诸侯先为家务事忙碌一通。
      但推恩令固然不是一道不能宣之于口的诏令,却仅存于他与主父偃的君臣书信往来当中,并未摆到台面上!起码要到明年,才能为天下人所知。
      另一位知情人主父偃落魄多年,到他这里才得到了重用,必然珍重这个机会,不会轻易将他的上书谏言对外传达。
      现在……现在竟先从刘稷的口中说了出来。
      “河间献王第三子”必然不知此事,但已先魂归九天的高皇帝刘邦能放眼天下,却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