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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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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某天,应知像是鼓起勇气对他说:“哥哥,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吃饭吗?”
      他勉为其难同意了,于是从那以后,应知再也不边吃边看他了。
      所以应知所谓的“够不到”,究竟是够他还是够菜,路悬深这么多年一直没搞明白。他时常缺一个小猫翻译器。
      午饭结束后,路悬深以身作则,准备去公司加班,共同加班的,还有重点项目组的其他人。
      应知手捧餐后甜品,盯着路悬深西装笔挺的背影,小声蛐蛐:“好邪恶的资本家。”
      路悬深隐约觉得自己被骂了,转身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张婶边收桌子边笑:“小知少爷是在怪先生,最近一年的假期,没有一天完整陪着他。”
      应知脸一热:“张婶!”
      怎么没打招呼就把他心里话说出来啦??
      张婶做了个惊讶捂嘴的夸张动作。
      应知虽然埋怨出声,但又忍不住观察路悬深的反应。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路悬深没什么反应,继续整理着袖扣和领带,似是对张婶的话不以为意。
      事实上,路悬深的确不以为意。
      应知有朋友,有粉丝,有爱好,有人生目标,比他想象的还要独立很多,他在与不在,应知的生活都会很精彩。
      准备出门时,路悬深看向坐在客厅打游戏的应知:“知知,我走了。”
      应知头也没回:“哦,你走吧,拜拜。”
      等了一会儿,路悬深并没走。
      应知意识到什么,扔掉手柄,转头趴在沙发背上,看向他:“拜拜哥哥。”
      路悬深点头:“嗯,拜拜。”
      应知目送路悬深消失在玄关,他觉得路悬深好怪,为什么突然对一个称呼产生这么强的执念?
      进而很莫名的,他想起之前看的一个宠物纪录片。
      有个主人养了只大狗,大狗很高冷,不太亲人,但时常会默默凝视主人,神情忧郁。
      几经辗转,主人找到本片主角,一位专业训犬师,他们一起通过各种试验,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是主人给大狗取了爱称,却很少呼唤,要么“嘬嘬嘬”,要么直接喊“狗子”“狗狗”,对外面的狗也是如此,狗狗长期得不到特殊对待,缺乏亲密互动,久而久之就抑郁了。
      应知还记得那个训犬师的解读:“很多人下意识觉得,大狗嘛,身和心肯定都很强大,这恰恰是个误区。尤其像这种护卫型的高智商大犬,情绪反而比小型宠物犬还要敏感。”
      “它会通过你的态度,反复观察自己的守护是否有意义,反复评估自己的存在价值,反复确认自己无可代替。”
      “有些护卫犬其实非常渴望被亲近、被信任、被需要,但它的天性与职能,让它无法像其他犬类一样,通过示弱叛逆甚至罢工来换取偏爱。它只能将需求压抑在心里,然后默默站在那,一边守护你,一边希望被你看见、和你互动,抚平内心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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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型护卫犬的精神抚慰咪
      第19章 浅薄羁绊
      路悬深到公司后,先去开了个小会,回到办公室,看见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路清如,毫不意外。
      他猜到他妈会来公司堵他。
      “见你一面,比见领导人还难。”路清如站起身,抚去裤子上久坐产生的褶皱。
      路悬深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不咸不淡道:“领导人的办公室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路清如走到办公桌前,敲敲他桌面:“家宴那晚为什么中途离席?招呼都不打,未免有些不妥吧。”
      路悬深翻开文件,“跨年夜,一半时间应付路家人,一半时间陪知知,没有任何问题。”
      “哪儿能这样类比?”路清如皱了皱眉,“再怎么说,路家人都是你的亲人,而你不是小知的亲哥。”
      路悬深头也没抬:“不是亲的才好。”
      路清如顿了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染上几分调侃:“原来你也知道啊,原则上,小知和你毫无关系,再说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人家有同学有朋友有自己的小圈子,很可能还有小女朋友,你自作多情跑过去,硬要陪人家,人家说不定还嫌你这个便宜哥哥碍事,管东管西。”
      “他没有女朋友。”路悬深眼神暗了暗,语气变得有些冷,“您现在跟我讲没关系,当初把他硬塞到我那儿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路清如语塞,捏捏鼻梁,心想路悬深不愧是她亲儿子,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她理亏。
      当年在接应知回家这件事上,她的确存有很大的私心。
      起因还要追溯到路悬深小学时,从外面捡回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猫,询问母亲可不可以养在家里。
      那天路清如并未直接表态,让张婶先安顿好小猫,然后把路悬深叫到书房,很严肃地说:“妈妈不反对你养小动物,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养它,如果仅仅是因为它可爱,或者可怜,妈妈明天就会把它送走。”
      八岁的路悬深是这样回答她的:“带它回来的时候,我跟它说我会养它,我不能骗猫。”
      路清如继续引导:“它会捣乱,会咬坏你的作业,会把猫砂踩得到处都是,会生病,它需要陪伴,需要包容甚至纵容,它有自己的处世原则,很难回馈给你对等的爱意,它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美好,它迟早会离开你,它的寿命一般只有十来年,而且它目前看起来已经不小了,又有旧疾,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路悬深听完,沉思了很久,最后摇头道:“抱歉妈妈,我不能说我一定可以接受这些,因为它们都还没发生,我不想骗人,但如果发生了,我会努力面对。”
      八岁说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话,路清如说不欣慰肯定是假的。
      她这个儿子,是她少女时期恋爱脑上头,和一个混血帅哥未婚先孕的结晶。分手时她原本想要打掉,但后来没忍下心。
      事实证明,这是她最明智的选择之一。
      路悬深就像一个完美礼物,被女娲倾心雕琢后送到她身边。
      顶级的容貌,超凡的智商,精准的行动力,做任何事都优秀过头,是无可质疑的天之骄子。
      人人都夸:虎母无犬子,路清如你养了个好儿子。
      但久而久之,她发现一个被疏忽掉的巨大漏洞:路悬深没有目的。
      他仅仅只是到一个年龄段,就把能做的都做一遍,由于做得太好,没人发现他其实毫无激情,堪比计算机跑完特定程序,精确,但仅有精确。
      漫无目的是比平庸更灾难的事。
      她感到不安,害怕路悬深终有一日被虚无吞没,于是开始要求他去争去抢,小到一句长辈的夸奖,大到信托里的股份赠与,试图以此唤起他的欲望。
      然而从那之后,路悬深就变了,从最初的淡然处世,变得暴躁叛逆,凡事都要和她对着来。
      强压之下,势必会有反抗,她不是那种冥顽不化的家长,明白堵不如疏。
      于是她想起那只小猫。
      那是路悬深为数不带着有目的去做的事。
      既然养一只小猫,能让路悬深燃起欲望,那成为一个哥哥,一个榜样呢?
      早在几个月前,她便得知远在江城的好友罹患癌症,时日无多,留下幼子无人照顾。她曾经见过那孩子,小小一个,乖巧懂事,长得又好看,特别惹人怜爱。
      于是路清如把小孩接了回来,尝试放在路悬深身边,然后暗中观察,倘若情况不对就立刻把人带走。
      令她惊喜的是,路悬深居然真的担起了做哥哥的职责,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为锚点,不断飞速成长,让自己变得足够遮风挡雨。
      保护欲是个无底洞,想要填满,就不得不先实现其他目标,更大的目标,否则所谓保护就沦为幻想与空谈。无能者不配谈保护。
      十年过去,看似一切都在朝她期望的方向发展,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今她也搞不清,自己聪明一世,是否糊涂了那一时。
      路清如叹了口气,深知今日的母子谈话就要结束了。
      “他不是我亲弟弟,这件事无需任何人提醒,我也的确没办法把他当成亲弟弟,至于您说的那些,我都会做,集团的股份,我会拿到手,在这方面我们目标一致。”路悬深坐在纯黑锋利的办公桌后,双手交扣,看向路清如,“没别的事,您就先回去吧,我等下还有第二个会要开。”
      到底是亲生的,路清如察觉到路悬深有点不悦,可能是那句“小女朋友”刺激了他,毕竟应知才18岁,没哪个哥哥愿意看到自己花心血养大的小宝贝过早踏入成年人的世界。
      但这都是猜想,她无从考证,他们母子之间早就过了能互探内心的阶段,虽然以前也没多少机会。
      于是她只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跟你老妈说话,用得着这么公事公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