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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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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总会建起一扇门,无可挽回地,永远对他关闭。
      前菜结束,上了一道羊排。
      路悬深切下一块肉,蘸酱尝了尝,提醒应知:“这个结合了一点中式口味,稍微有点辣。”
      转而又似笑非笑道:“不过对于鸡排都要大晚上点中辣的人来说,这个辣度算不上什么。”!!
      应知差点噎住,在脸红之前,严肃道:“这里是羊排的场合,请尊重羊排。”
      不要再提鸡排了,拜托拜托。
      这家餐厅分了散座和卡座,他们的座位靠临街玻璃墙,朝左看下去,城市夜景浮在百尺之下,他们和全世界保持着安全距离。
      右边是上菜过道,透过点缀的花从,可以看见附近散座那桌食客。
      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另一位稍成熟,他听见那个年轻男生喊了声“哥哥”。
      好巧啊。应知心想,原来他们也是兄弟。
      那个哥哥似乎不爱说话,于是弟弟很细致地和服务员沟通他哥的口味,等餐的时候,弟弟还用玫瑰变了个魔术,逗他哥开心,特别贴心。
      反观他们这边……路悬深正在替他试新菜温度。
      很突然的,应知生出了一丝丝攀比之心,总觉得路悬深输掉了,而他就是那个不够分量的筹码。
      思及此,应知迅速把路悬深的餐盘挪到自己面前,说了句:“我来帮你。”
      然后不由分说,主动帮路悬深且起了牛排。
      路悬深愣了愣,在香槟色的灯下观察应知,发现应知的余光总往旁边瞟,越瞟越卖力地切牛排,他顺着看过去,附近那两个男生正在分享同一杯饮品。
      他微微挑起眉,但没说什么,任由应知忙忙碌碌,万分迫切地为他服务,甚至一时间顾不上自己吃东西。
      用餐接近尾声时,路悬深手机震动起来,应知探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山科万总”。
      最近建桓正在和这家科技公司合作,路悬深牵头,联合开发宠物及流浪动物友好型智慧社区,很重要的项目。
      果然,路悬深站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应知“哦”了一声。
      已然习惯了。
      路悬深的工作电话比蚊子还无孔不入,嗡嗡嗡,嗡嗡嗡。
      路悬深走后,黑色大衣还留在长椅上,应知盯着出了会儿神,想起之前在车上,他在路悬深身上闻到的沐浴露气息。
      大概是餐后的香草舒芙蕾太腻牙,他突然产生了一点冲动,想做点什么,分散一下这种流于表面的甜。
      路悬深的工作电话一向漫长,正好附近唯一的两位客人也都走了,最后一道甜点也上齐了,这里没人看得见他。
      于是他干了一个有些出格的举动。
      他站起身,走到路悬深的座位旁,半蹲下,将鼻尖贴到领口上。
      这里通常是个人气味最浓重的地方。
      他再次闻到沐浴露的松木香,和残留的一点佛手柑气息,没有其他气味,比如别的香水。
      一种暖洋洋的安心再次漫溢上来。
      路悬深没骗他,他也知道路悬深不会骗他,但他还是要再次证明路悬深没骗他。
      知道答案后,每一次的重复确认,都能增加愉悦感,没人拿着中奖彩票能忍住不去反复查看号码。
      一开始,应知只是很轻的嗅,浅尝辄止,可当鼻尖擦着衣襟一路向下,到最宽阔的地方,脸就愈埋愈深了。
      剥开沐浴露和淡淡的佛手柑,他闻到属于皮肤本身的气息,干净好闻,自深深处来,非常温润。像给予得很有分寸,但一直都存在的安全感。像路悬深的怀抱。
      愉悦没顶,应知微微缺氧,一时忘记时间与场合,沉溺在了对自己的奖励中。
      “你在干什么?小猫做窝吗?”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应知吓得没蹲住,脚一麻,啪的跪在了地上。
      路悬深刚才进餐厅大门的时候,一时没看见应知,还以为应知去洗手间了,直到走近座位,才看到应知蜷缩在他的座椅旁,上身趴在他的外套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动作之大,连衣摆和裤腰都拉开了一点,露出雪白的后腰,公众场合,简直不像样。
      而此时此刻,路悬深更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突然跪坐在他腿边的男孩。
      应知机械地抬头,仰视身后背着光、居高临下的男人,“我刚才在捡东西,捡累了,趴着歇一会儿。”
      托冷感长相的福,他看起来很平静,除了搭在眼皮上的凌乱碎发,以及脸上浮起的淡粉实在可疑。
      路悬深问:“捡到了吗?”
      应知假装拍拍裤兜:“捡到了。”
      路悬深皱了皱眉:“那就起来。”
      他不太喜欢应知跪在他身前,仰脸看他的样子,很奇怪。
      应知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手脚并用,迅速响应。
      “正好你回来了,我去趟洗手间。”
      还没等路悬深回应,应知就快步离开了,脸上那片可疑的粉云也跟着火速飘走。
      商场的洗手间一般藏得很深,应知七拐八绕,终于找到入口,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往脸上拍水。
      脸上的热度很快下去了,可腿软的感觉还在,而且不是脚蹲麻的那种软。
      他回想起刚才,路悬深垂眸看他的样子。
      路悬深穿着柔软的黑色高领针织衫,袖口半挽起来,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明明从头到脚都很随性,但他就是觉得无形中被压住了。
      如果路悬深不叫他站起来,他恐怕还会无意识地跪在那里很久。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件大衣。
      被绑架太久,缺氧后反应延时罢了。
      应知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东西,期末考试或者新歌旋律,哪个都好。
      沉迷争夺大脑控制权的后果就是返回餐厅时不慎走反。
      应知停在一个安全通道门口,看了看指示牌,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间或一点点水声。
      他好奇地往里探了一眼,下一秒,僵在原地。
      昏暗的楼道里,一个男人将另一个男人抵在墙上,两人舌头勾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赫然正是刚才坐在他们附近那对兄弟!
      那个“弟弟”满脸红晕,看起来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又害怕被人发现,于是趁着换气间隙,喘息着叫了一连串“哥哥”,小声讨饶,求放过。
      应知看不见另一人的表情,只见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哄小狗一样,压低嗓音:“好啊,回家再继续。”
      眼看两人要分开了,应知如梦方醒,低着头就往外冲,接连撞到两个清洁工。
      走出通道,外面明亮的光线在头顶炸开,应知一阵头晕目眩。
      回到餐厅,路悬深正坐在原处,随手翻看桌上的艺术杂志,听到应知的脚步声,略微抬眼。
      应知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比离席的时候还红,路悬深顿了顿:“怎么去这么久?”
      “唔,那个……对,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新歌灵感,思考的时候走反了方向。”应知双手比划着解释,模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穿好衣服拿上东西,两人并排往餐厅外走,应知脑子里仍盘旋着偷听到的那句话。
      回家再继续。
      是回家继续接吻的意思吗?
      可在那个“弟弟”的眼睛里,他分明看到了一点别样的光,几分惧怕,几分期待……
      想象力空前匮乏之际,应知头顶响起一道声音:“知知,回家再继续。”
      同样的话,毫无预兆从路悬深嘴里说出来,不同于偷听到的那种挑逗,透着绝对的冷静,绝对的严格,仿若一根不近人情的戒尺。
      应知只感觉一道电流窜过身体,从头皮酥到脚趾。
      他甚至不敢转头:“继,继续什么?”
      “构思你的新歌。”路悬深严肃道,“在外面不要突然陷入自己的世界,认真看路。”
      说话间,走到了电梯口,正巧前面的人刚进去,好心地帮他们按住了电梯门。
      应知抬头看见里面的两个人,只来得及在心里喊一声“救命”,就被路悬深从后面抵着身体,迈入了电梯厢。
      第三次见到那对“兄弟”,应知感觉电梯里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那个弟弟大约是个自来熟,看到他们后,立刻冲应知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又遇到了,我们就在你们附近吃饭,你们有注意到吗?”
      应知点点头。
      弟弟又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朋友。”
      应知闻言一惊,背后泛起热辣辣一片,“……什么意思?”
      “他讲话有点跳跃,别见怪。”那个不爱说话的哥哥突然开口,“他的意思是,你们长得有点儿神似。”
      路悬深接过话:“我是他哥哥。”
      应知迅速补充:“兄弟的那种哥哥。”
      话音落下,电梯里其余三人静了静,都露出了一点笑,意味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