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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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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傅婉初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现在可以这么平静地说起这件事。
      “看吧,看你们孙女这个表情就知道,这段感情让我挺伤心的。”傅晚司的语气没有恼火和后悔,只有说不清的遗憾,“对方是个比我小十二岁的男生,长得漂亮,眼睛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
      “是一个……很让人心疼,也很让我难过的人。”
      “这些话我也没地方说了,只能跟你们说说。我现在过得还可以,比以前好多了,我下雨知道跑了。”
      傅婉初笑了出来,傅晚司跟她对视一眼,也笑了声。
      他摸了摸墓碑,冰凉的手感却让他心里很踏实,他低声说:“其实我还没彻底想通我现在做的事,我可能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正确的有时候不是人真正想要的。”
      “人真拧巴啊,”傅晚司垂了垂眼,“但是我不后悔,我放开不是因为怨恨也不是想报复那个孩子,只是因为我没把握承担抓住感情的后果。”
      “我以前总骗自己,我不敢看我心里真正在乎的。”
      “我总在问为什么我会经历背叛,为什么左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还是没人给我回报……我有太多为什么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我只顾着被情绪牵着走,看不清我在因为什么难过。”
      “我用愤怒掩盖我最不想面对的事实——我彻底失去了我最珍视的爱人。”
      “我只是因为失去难过。”
      “但我不想也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哪怕他做了太多错事,我依旧还爱他。我成为了世俗眼里不折不扣的傻瓜,让人骗得团团转,还是放不下。如果我承认了,在我心里,我们就真的没有一丁点余地了,连恨的关系都没有了。”
      “我不敢面对这些。”
      “所以我拼命地去恨,恨到最后连为什么恨都忘了。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走不出来。”
      “现在,只在你们和婉初面前,我才敢承认。”
      “我就是爱他,我一直牵挂着那段感情,我放不下。”
      “我现在依旧难过,也很伤心。不只因为失去,还因为我的无力。我清楚地知道我放开了什么,也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放手了,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我没办法,我没能力修补好他,修补好我们的感情。”
      “大人都会审时度势,及时止损。他是孩子,学不会这些,所以一直闹。”
      “但我懂,我帮他放手。”
      第78章
      傅晚司絮叨完, 傅婉初说了村里的事和她们跟宋炆的关系,皱着眉承认她还是生气,很不甘心。
      “不提了, ”傅婉初呼出口气,“这么多年都惯了,她哪天说爱我我肯定以为她是疯了。”
      “也可能是你疯了, ”傅晚司说, “出幻觉了。”
      傅婉初咯咯乐个没完。
      没回来的时间里总有很多事想跟爷爷奶奶说,或是累了, 或是受委屈了……可真站到这, 就变成“都过去了”。
      想开口也很难再找回当时那种撑不下去,急于找个人说说,想让人拉自己一把的感觉了。
      其实每年上坟絮叨完之后, 兄妹两个都从多话变成了沉默地陪着, 也不是为了爷爷奶奶,更不是为了自己, 只是觉得大家都这样。
      老人不见得就想让他们在北风里吹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么站着有什么意义。
      今年傅晚司坦诚地摸摸墓碑, 低声说:“我俩词穷了,先回家了, 你们俩有什么话就给我们托梦吧。”
      “记得想我们,”傅婉初拍拍裤子站起来, “屋里全是灰,还得收拾一阵呢, 不待了。”
      屋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拾掇完天都黑了。
      晚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傅婉初忽然说外面天好, 邀着傅晚司一起拿着小板凳到院里看星星。
      “今天初几?”傅婉初叉着腿坐下去。
      “初八。”傅晚司嫌凳子矮,在一边站着。
      傅婉初说他像自己的保镖,傅晚司不置可否。
      “切。”傅婉初仰头看着院墙上的枣树枝,是隔壁种的,都长到他们家了。
      “不修枝儿可别怪我偷枣儿。”
      “说正事,”傅晚司看了她一眼,过了两秒,补了一句:“我还感冒呢,受不了冻。”
      前一句说完傅婉初就想反驳她没什么正事要说,后一句是傅晚司故意逗她的,刚说出来她就乐了。
      笑出来心里那点拧巴就散开了,她揉了揉笑疼的脸颊,小声吐槽:“天根本不冷好吗,傅大作家你现在很幽默啊。”
      “是啊。”傅晚司说。
      “……怎么办啊哥,”傅婉初脸上浮现出一抹费解,过半天才接着说:“你今天说的我听懂了,但我还是没法搬过来用,我只要想起老妈我就很生气,也很……难受。”
      怕傅晚司说她,她飞快地自己把自己说了一顿:“多没出息啊,老妈根本不把我当个人,从小到大都是……”
      “你现在不难受了么?你是怎么不难受的?”她低头看着鞋尖,撇了撇嘴。
      “我这辈子都没亏欠过她,我没让她为我费过心,这些年我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能陪我过个年,为什么她就是不答应我呢?我们是亲生母女吧?她是不是出幻觉了,把我当成她仇人了?”
      “对仇人她没那么多花样。”傅晚司说。
      傅婉初认命地摆手:“行吧,我比仇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高点儿,谢谢,我心里并没有好受。”
      傅晚司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个动作从她长大后他就很少做了,现在他们一站一坐,像回到了从前。
      “你觉得她会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好好爱你吗?”他问。
      傅婉初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她说:“不会,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是,”傅晚司轻声说,“我们一直在向她求一个她永远都给不了我们的东西。”
      “你知道,我也知道,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们不想承认这件事在这辈子都不能改变,不想承认自己的三十几年活得真的很可怜,不想承认我们一直像个孩子似的很伤心很委屈,这让我们觉得太丢人了。”
      “所以我们一直在生气。”
      傅婉初眼神和嘴唇一起颤了颤。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愤怒比伤心更容易忍受。”傅晚司把自己也算了进去,而不是单说傅婉初。
      “我生气的时候心底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快,好像我只要生气了,我就控制住了局面,就有比别人更高的道德优越感——”
      “毕竟,我都生气了,说明‘我是对的,她是错的’。”
      傅婉初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可还是跨不过最后的那个坎儿,她说:“我不能生气么?她对我做了那么多……我说都说不完的烂事儿,我不能生气吗?!”
      “可是你最初只是不想让自己那么伤心。”傅晚司低头看着她。
      “我们不是为了她的爱才活着,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这个选项里明明可以没有母爱,可一直愤怒和不甘心反而让我们都忘了初衷。”
      “可以生气,也可以难过,但是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
      “好好活着这个目标不用太宏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身体舒服,相信我们是真的长大了,真的不是那个因为没有妈妈爱自己就哭得很难过的孩子了。”
      “慢慢就放下了。”
      傅婉初把脸埋进臂弯,过了一会儿,傅晚司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
      一开始只是肩膀颤动,压抑地哭着,最后变成了紧紧抓着衣服放声大哭。
      此时此刻哭着的不只是三十五岁的傅婉初,还有那个从小到大一直磕磕绊绊地跑着,遍体鳞伤还一遍遍试图抓住宋炆衣摆的小孩儿。
      她要放下的不止是“妈妈从来都没爱过她,以后也不会”,更残忍的是,她得接受她这些年的努力都没有用,都白费了,她在追一个不存在的太阳。
      伤心为什么会这么让人难以忍受,因为这意味着你身为一个世俗眼里必须坚强成熟的成年人,必须要撕扯开所有骄傲和自尊,坦诚地承认自己在某个地方一直都很脆弱,一直都无能为力。
      傅婉初哭得累了,回到屋里,靠墙蜷缩着,和傅晚司说她想吃零食了。
      傅晚司问她想吃什么,他开车去买。
      “不用开车,”傅婉初眨了眨眼睛,抓住他胳膊说:“哥,买小时候吃的,多买点儿。”
      “嗯,”傅晚司掌心按了按她的发顶,“我现在就去。”
      傅婉初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看着傅晚司的背影,她吸着鼻子又有些想哭。
      “哥。”她喊。
      傅晚司回头看她。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傅婉初对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是,以后见人就这么说,”傅晚司哄她,“谁说不是我给他拉出去毙了。”
      傅婉初笑得更大声了。
      傅晚司出门后又回头看了眼屋里,傅婉初趴在玻璃上冲他摆手——像小时候,他们俩喜欢隔着玻璃用口型说话,然后唬对方耳朵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