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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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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他只觉得冷,傅晚司的沉静在他眼里就是冷,没情绪、不在乎、看着一个“物品”似的冷。
      他宁愿傅晚司愤怒地在他身上留下伤痕,至少那样还能让他感受到情感。
      “以前骗你的时候你不也很高兴么?”左池忽然说。
      他看似愉快地微微仰着头,上半身无意识地和傅晚司拉开距离,可脚尖又往前伸了伸——一边应激地防备,一边又渴望地靠近。
      他不想陷入被动,故意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怎么,现在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啊叔叔,你要不要猜猜我哪句话没有骗你。”
      傅晚司没被他激怒,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重复“只有伤害和被伤害的状态才觉得正常和安全”。
      “我没不舒服,你可以不告诉我,然后现在就出去。”傅晚司说的不急不慢,说完看向门口的方向。
      左池手猛地落在茶几上,唇角还在笑,只是声音绷的很紧:“是,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想起‘妈妈’,她对我也很‘好’……只要我有用,她就对我好,对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轻轻抽了口气,“我一直在找你们的区别,叔叔,我总是产生幻觉,觉得你们太像了……你看,你不也是因为我可以照顾你,可以听你的话,才把我留下来的么……”
      “我努力表现得让你喜欢,可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需要,你只看着我一天比一天提心吊胆,每天都在猜你是不是想等到哪天我犯了大错,再理由充分地把我丢了?叔叔,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要求我呢,你为什么一直,一直什么都不说……”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呢喃的话语早已听不清晰,充斥着孩子似的茫然和恐惧。
      左池的攻击性被傅晚司接住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乖戾,强撑出的冷静也只是色厉内荏的应激反应。
      壳子下的人只有傅晚司能看见,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其实一直在期待傅晚司看见,期待着叔叔能托住他,让他别再往下沉。
      只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傅晚司再也不可能托住他了。
      他心知肚明,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傅晚司静静看着左池的情绪变化,他得到了这一切的答案——他为什么会遭遇所谓的欺骗,又为什么会得到一段彻头彻尾失败的感情,他到底哪里做错了……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
      “好,我知道了,”视线从左池的脸挪到那些照片上,过了许久,也可能只有几秒,傅晚司说:“你可以走了,茶几上的东西也带走吧。”
      戒指、玉坠子、书……物品离开了感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左池坐着没动,傅晚司重复了一遍,“你可以走了。”
      “你不问么?”左池低头吸了下鼻子,再抬头已经看不出刚才的失态了。
      “我没有要问的了,”傅晚司往后靠了靠,看他似乎很不甘心,顿了顿,继续说:“我一直在被这个问题折磨,你离开了,没给我任何体面的理由,只是玩够了。尽管我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你策划的骗局,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自责,我认为是我的责任,无论是我没教好你,还是我没感动你,又或是我一开始就该看穿你,就该不理你……总之,我一直觉得我没做好我该做的。”
      左池睫毛颤了颤,想说什么,还是没能开口。
      “现在我释怀了。”傅晚司的声音很平缓,很像以前他在椅子上搂着左池时轻声哄他的语气,卸去了冷漠锋利的外壳,袒露出的只一个温润的,有耐心的男人。
      “你的经历很痛苦,它造成的问题很大,很严重,我不会因为跟你有过一段糟糕的感情就否认你的经历。但它引发的问题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我能解决的,我和我的爱在它们面前一文不值,买不来你的安全感。”
      “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能承认很好,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我不需要你提供什么。大人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不会拿你的创伤刺痛你,也不会指望你有一天来向我道歉,来治愈我的伤口。”
      “希望你也可以慢慢长大。”
      左池的过分言语没换来半句责骂,傅晚司始终冷静,平和地给了他一个最不伤人,也最伤人的回答。
      他释怀了。
      不是不爱了,也不是开始恨了,只是释怀了,不在乎了,无所谓了,甚至可以翻过之前破烂不堪的一页,祝福他“慢慢长大”了。
      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左池慢慢低下头,视线也低垂着,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傅晚司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给他反应的时间,但现在他不打算陪他一起等了。
      他站起身,脸上浮现些许疲倦,什么也没说地走向卧室。
      左池忽然站起来挡在他前面,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绷得很紧,低着头问:“叔叔,你释怀了?你说你释怀了?”
      傅晚司说是。
      左池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泛着水光的红,唇角扯出违和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质问:“你怎么可能释怀啊叔叔,你如果这么容易释怀,当初就不可能因为我卖卖可怜就心软把我带回家!”
      他一点点靠近傅晚司,明明他是犯错的那个,言语的狠毒里却埋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愤怒,让他更加拼命地刺伤傅晚司,求证自己是被在乎的,是被恨着的。
      “你对我那么多次心软,不就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当初的你么?你现在说释怀,难道你对你的曾经都释怀了?”左池抿了下嘴唇,想到什么,讽刺地问:“叔叔,你原谅傅衔云了?你不在乎爷爷奶奶了?你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
      “我对你心软是因为我爱你。”傅晚司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一句话把左池狠狠钉在了原地。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傅晚司,眼里的泪颤了颤,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今晚傅晚司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话,也因为是真心的,所以格外杀人。
      傅晚司看着他,说:“换成另一个跟我更像的人出现,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因为你是左池,然后才是心疼你吃了太多苦。”
      “我一直都把你当个孩子,到现在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今天我依旧当你是个孩子,你想问我为什么释怀了,我到底释怀了什么,我可以最后一次跟你解释清楚。”
      “不要,”左池飞快地打断,抓住他的手也松了松,又握上去,连声音也在颤,“我不想听。”
      傅晚司依旧跟他对视着,看着他的挣扎和恐惧,那么残忍的一个人,现在却无助地对着他流泪,哀求他不要继续说了。
      傅晚司轻轻闭了闭眼,把话说完:“我不后悔爱过你,左池,能认真爱一场,我对得起你,也对得起我自己。”
      “我爱得起,希望你也是。”
      说完这句,傅晚司拿开左池的手,越过他走向卧室的方向。
      左池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红着眼睛,紧紧抿着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很多眼泪,像一只输了全部的败犬,在最后拼命也要咬上主人一口。
      “叔叔,我也不后悔。”
      傅晚司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左池突然笑了,眼底却溢满了悲哀的留恋,慢慢走向傅晚司,在他身后站住,伸出手轻轻抱住傅晚司的腰,把脸埋在他颈侧,轻轻闭上眼睛,眼泪挂在鼻尖,像在撒娇:“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骗你,我会做的更完美,把我们死死钉在一起,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手里。”
      傅晚司感受着身后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指尖不受控地颤动,半晌,问:“真的不后悔吗?”
      左池沉默了很久,像靠着傅晚司睡着了,直到傅晚司动了一下,他才轻声说。
      “后悔,不是后悔我骗了你,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会用这种方法抓住你。叔叔,我只是后悔,我曾经让你很难过。”
      傅晚司慢慢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叔叔,你喜欢春天还是冬天?”左池没头没尾地问,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要飘去哪里了。
      傅晚司说春天。
      左池歪头轻轻蹭了蹭他脖颈,笑着说:“我就在春天。”
      这句话说完,左池松开抱着傅晚司的手,转身没有一丝停顿地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扭过头说:“不用担心,叔叔,我不会再来了。”
      傅晚司也回头看着他,“嗯”了声。
      门被很轻地关上,正如左池来的时候一样,他离开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轻的像飘过去的,却在傅晚司心里留下了一道道抹不去的痕。
      在黑暗里站了许久,傅晚司没有走进卧室,他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仰头躺了下去。
      从心里到感官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感受着久违的安静,整个人像睡着了。
      过了很久,黑暗中才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
      释怀了。
      释怀了什么。
      第76章
      日子回到了从前, 不是去年,是更远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