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不喜欢这些煽情的话，我不说了。”
周聿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尖，“过两天，我带你回a市，那儿才有医生可以替你做手术。”
李杨皱起眉，“找到匹配的腺体了？”
“没有。”
“没有？”
李杨盯着周聿，“那我做什么手术？没有腺体我做什么手术？你他妈还有把腺体换给我的想法？”
李杨手揪住周聿的衣领，怒瞪着周聿，“我不要你的腺体，你趁早打消这个想法。”
周聿看着他没说话，李杨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心里越加慌张。他和周聿之间，看起来是周聿听他的，实际上他根本决定不了周聿要做的事。
这个狗东西想做的事，他阻止不了。
他松开周聿，眼眶有些发红，“你要是敢把腺体换给我，我现在就去死。”
周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李杨没有打开他的手，声音发紧：“不是说去国外吗？不是说出国能找到腺体吗？”
“来不及了。”周聿轻轻摸着他的脸，“你相信我吗？”
李杨看着他，咬着牙没说话。
周聿看着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不把腺体换给你。”
他靠近李杨，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要和我一起出国去读大学，读完大学就不是半文盲了。”
李杨悲伤的情绪堵在心里一滞，抬起眼皮子看向周聿。
“你说啥？”
周聿看着他逐渐不善的眼睛，顿了顿道：“你那天在车上说半文盲，我以为你很在意这个。”
李杨心里一梗，恨不得把这狗东西塞床底下。
“我他妈在意的是我没有读大学，不是半文盲！”
李杨气道。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都是自己凭实力考上大学了却要退学，在意的是他和周聿之间的差距。
听到李杨的话，周聿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李杨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他曾经有多在意他们之间的差距，在意到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不值得你的爱。
周聿没有反驳他，伸手抱住他，他亲了亲李杨的耳朵。
他伸手摸了摸李杨的头发，“今年先不学了，等你做完手术了再学，我给你辅导，考一所比你原来更好的大学好不好。”
李杨头埋在周聿肩膀上，闷声道：“不好。”
他要的是和周聿一起上大学，哪怕不是同一所学校，他也希望他和周聿同一年上大学，同一年毕业，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他想和周聿站在同一个时间点，站在同一个位置，一起出来工作，一起为他和周聿的未来做点什么，他要的不是他还在学校里埋头读书，周聿却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了。
说他贪心也好，说他矫情也行，他就是不想像一个累赘一样拖着周聿。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就是一个累赘，不仅是累赘，还是一个可能会要了周聿腺体的累赘。
周聿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问他哪里不好，他知道就算他问了李杨也不一定告诉他，他没打算问，也不打算真的寻问李杨的意见，就算他现在不同意，后面也总会心软的。
李杨的身体已经等不到他们出国，他必须要带李杨回a市，去陈玥绮那里赌一次。
周聿低声道：“等你身体好了一点儿了，我们去看你妈妈好不好？”
李杨身子僵了一下，周聿捏了捏他的耳垂，“上次不是说好去见她吗？”
李杨抬头看他，半睁着眼看他。
“什么时候说好的？我们只说了你堆的雪人能入我的眼就去，但你那天不是没堆雪人吗？”
周聿看着他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
“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狗东西的话题突然换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几天李杨玩得很开心。
他诚实道：“还行。”
“不是还行，是很开心，有齐祺的照片为证。”
李杨拍开周聿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怀疑自己的脸都被这狗东西捏红了。
他木着脸道：“开心又怎么了？”
周聿笑道：“还记得我们的赌注吗？你赢了让你尽情玩，你没有堆雪人我也兑现我的承诺，现在你不该兑现我的承诺吗？”
第140章 十六岁的周聿削给他的苹果
不该。
李杨心想，他又没有让你兑现承诺，况且他那不是承诺，是赌注。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跟周聿说了。
周聿叹气，“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她？我让你拿不出手？”
“要论拿出手的话，那你可太能拿出手了。”
不仅能拿出手，还忍不住想让人炫耀一番。
床头柜上有周聿买的苹果，这狗东西买水果总喜欢买苹果和葡萄，其他的水果很少见他买，要是他不说想吃，这狗东西挑水果的时候都不会看其他水果一眼。
他随意拿了一个苹果，刚要往嘴里塞，周聿就拿走他手里的苹果。
？
拒绝他的请求连苹果也不能吃了？
周聿看着李杨盯着苹果虎视眈眈的眼神，解释道：“还没洗，不能吃。”
李杨打消从周聿手里抢回来的想法，看着周聿从桌上拿过水果刀开始削皮。
他靠在床头，看着周聿如玉的脸，忽然道：“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削苹果皮？”
周聿一顿，抬起眼看他，李杨眼神飘忽了一瞬，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不拉几的问题。
他清咳了一声，刚想要说什么周聿就笑了笑，道：“削过。”
削过？
“什么时候削过？”
李杨直起腰道，他怎么没有印象？
“高一那一年的圣诞节，老班给所有人买了苹果。”周聿笑了一下，“我不吃带皮的苹果，许新川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水果刀给我削苹果，你看见了非要许新川给你削，最后那个苹果是我给你削的。”
李杨挠了挠头，周聿这么一说他好像又有点印象了。
老班的那两大袋苹果还是他帮着去校门口提的，那时候其实也不是非要吃不带皮的苹果，主要他那时候还没确定喜不喜欢川哥，猛然看见川哥给另一个alpha削苹果心里不舒服，非缠着他削苹果皮。
那时候的周聿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沉默寡言的，天天逃学，比他一个学渣逃的课都多。
他看向周聿，“你那时候为什么逃学？”
周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李杨看着他又要保持沉默的样子，伸手捏住他的侧脸，磨了磨牙：“在校外交了个女朋友？天天赶着出去见女朋友？”
李杨手上没个分寸，脸上微微有些疼痛感，不算难忍受。周聿抬眼看向他，“别瞎猜。”
“不是瞎猜，那时候大家都这么传的，还说你后来不逃课了是因为女朋友和你分手了，要下定决心学习了。”
周聿叹了一口气，“没有，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故意要逃课。”
那时候周织的心理疾病很严重，严重到几乎离不开人的地步，不知道是因为回到a市水土不服还是因为洗标记手术，周家几乎都会上演一次自杀的戏码。
周织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外公外婆，也不相信舅舅，她只相信他，只要他离开她的时间一长，周织就会明显的焦虑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白鼠，或是躲到柜子里，或是躲在墙角，一碰见alpha就会恐惧害怕。
周聿不敢离开她，几乎每天都陪着她，他有大半年都没有去学校，没有参加中考，也没有参加高中的开学典礼。
如果不是周哲辉强硬地送周织去看心理医生，强硬地送他上学，他可能还比不上李杨，他还只是一个围着自己母亲团团转的懦夫。
周聿看着李杨，沉默了半晌还是道：“那时候，我妈妈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离不开人，我逃课是为了回去看她。”
李杨闻言怔愣了一下，所以上次周聿说的他妈妈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指的是他妈妈以前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吗？
那时候的周聿沉默寡言是因为担心妈妈吗？
这一瞬间，高一那一年的圣诞节忽然具象化了。他记得坐在靠墙处的周聿一个人默默削着苹果的样子，半垂眼，脸色很白，嘴唇也很白，手指上贴着胶布，默不作声地做着自己的事。
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忙着给自己亲近的朋友送苹果，送礼物，讲台上的投影上放着欢乐的电影，只有教室最后一排开了灯，周聿不坐后面，也没有坐在最前排，他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来来往往都是人，没有一个人和他搭话。
李杨绞尽脑汁地回想，回想自己当时在干什么，但是他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回座位时看见的那个削了皮的苹果。
削苹果的人很细心，可能是考虑到苹果要放在桌子上的原因，苹果最下边那一圈的皮完整的保留着。上面削过皮的部分已经氧化了，泛着淡淡的铁锈的颜色，看一眼就觉得没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