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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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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游邈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微凉,力道却沉稳,不容置疑地稳住了他的晃动。
      “别抖。”游邈说,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沈思渡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所有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手腕被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凉的触感,稳的力度,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电流。
      他在任何事上都是优等生,现在也不例外。他顺利完成了剩下的步骤,在游邈的目光注视下,动作生涩,但总算没有出错。
      “记住了?”游邈收拾着器械。
      “差不多。”
      “每天换一次,换好拍照发给我。”游邈把东西装回柜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然地调出微信二维码。
      沈思渡扫了码。
      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游邈的头像:一张摩托车后视镜的照片,镜面里倒映着一截天空和建筑,模糊得像水彩晕开。沈思渡下意识地放大照片,想看清楚是哪里,但像素已经碎成了色块。只能看出那似乎是某个日出时分,光线是暖色调的。
      “好。”沈思渡顿了顿,“不过我明天会比较晚,刚进新项目,而且下周要去上海出差,到时候可能还要把猫送回医院寄养一两天。”
      游邈似乎想说什么,一个面生的医助却恰好探身进来:“游邈,杨老师催了,快开始了。”
      “知道了。”游邈应了一声,拎起笼子递给沈思渡,“走吧。”
      沈思渡提着航空箱跟他一起往外走。
      走到急诊门口,游邈停下来,转向旁边的手术准备室。他推开门,开始换手术服。
      沈思渡本该直接走的,但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了几秒。
      游邈背对着他,动作很快。他套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帽子,把头发全部塞进去。然后在水池边洗手,很仔细,从手指到手腕,每个关节都搓过。
      刚才的医助推门进来,对他交代了什么。游邈点点头,拿起手术记录板,转身往手术室走。
      经过玻璃窗的时候,他抬眼,隔着玻璃看见了仍站在原地的沈思渡。
      两人的目光对上。游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记录板夹着的那张纸也随着微微晃动。
      然后他抬起手,指节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像在说:还不走?
      沈思渡盯着玻璃窗,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不说我也打算走了。
      但游邈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进手术室了,根本听不见。
      沈思渡鼓了鼓腮帮,扭头就走。
      第8章 c8
      c8
      门锁转动,带起一声轻响。
      沈思渡放下包,客厅一片漆黑。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下浅灰色的光斑。
      开关压下,暖黄色的灯光随即亮起来,将整个空间从黑暗里缓慢地拉回现实。
      沈思渡先去看了猫。
      那只狸花猫蜷在窝里,听见动静,似乎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只是无神地睁开一条缝,然后又合上,像是连这点力气都懒得用。
      沈思渡蹲下来,试着摸了摸狸花猫的头。猫的耳朵是温热的,体温应该正常,但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反应。他的手指顺着猫的脊背滑下去,能感觉到它很轻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
      沈思渡观察了一会儿,去厨房洗了手,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擦干手,拿出医疗箱,在猫窝旁边坐下来,开始换药。
      消毒的时候,碘伏的味道散开。沈思渡用棉签蘸了药,按照游邈说的从伤口中心向外,单方向地擦。猫一直蔫蔫儿的,连他碰到伤口都不挣扎,只是偶尔尾巴动一下,又垂下去。
      上药、包扎。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但沈思渡的手指还是有点僵硬。他把纱布缠好,用胶带固定,然后才敢松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细节的照片。伤口的角度、包扎的松紧,都拍得很清楚。
      点开微信,那个新添加的对话框一片空白,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验证消息生硬地横亘在顶端。
      沈思渡把照片发过去,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猫好像精神不太好,一直不动。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
      沈思渡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吃东西了吗? 」
      「放了猫粮和罐头,但它没吃。 」
      「喝水呢? 」
      「也不喝。 」
      「伤口有没有红肿? 」
      沈思渡围着狸花猫转了一圈,又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
      「没有,就是一直趴着。」
      又是几秒沉默。
      沈思渡看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什么。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游邈应该早就下班了。但也可能还在值班,或者在忙别的事。
      作为一名不怎么热爱上班,以己度人的打工人,打扰别人的下班时间好像的确不太合适。
      他正想打字说「没事,我再观察一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我过来看看。 」
      沈思渡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游邈的意思。然后他很快打字:「会不会太麻烦?你应该下班了吧。 」
      这次游邈回得很快。
      「半小时到。」
      沈思渡放下手机,环视了一圈客厅。
      桌上还有早上没收的咖啡杯,杯底凝着一层深褐色的咖啡渍,像某种干裂的地质切面。沙发上搭着他昨天脱下来随手放的外套,茶几上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报告,a4纸的边缘微微卷起,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他站起来,把咖啡杯拿到厨房,外套挂回衣架,报告收进包里。接着,他检查了茶几下方、沙发边缘、地板与墙角的缝隙。确认没有别的东西乱放。
      然后他又去看了看猫。
      猫还是蜷着,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沈思渡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动都没动,懒洋洋的。
      沈思渡盯着猫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安。
      他刚把猫窝的位置调整好,门铃就响了。
      沈思渡瞟了一眼手机,从游邈发「半小时到」到现在,其实才过了十八分钟。
      他走过去开门。游邈站在门外,黑色卫衣,深色牛仔裤,手里拎着医疗箱和摩托车头盔。他看起来刚洗过澡,身上有淡淡的岩兰草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夜晚的凉气一起飘进来。
      “进来吧。”沈思渡侧身让开。
      游邈把头盔放在鞋柜上,换了室内拖鞋,直接走到猫窝旁边蹲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碰猫,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目光在猫的身体上扫过,从耳朵、鼻子、胸口的起伏、尾巴的位置,一点一点看过去。
      然后他伸手,动作很轻,先摸了摸猫的头,又把手掌贴在猫的肚子上。
      “体温正常。”游邈说。
      他打开医疗箱,拿出听诊器,把听诊头在手心里捂了几秒,然后贴在猫的胸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还有游邈很轻的呼吸声。
      沈思渡站在旁边,不敢出声。他看着游邈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
      过了一两分钟,游邈收起听诊器,又检查了一遍伤口。他的手指轻轻掀开纱布的一角,看了看,又重新盖好。
      “伤口没有问题。”游邈说。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猫脖子上那个深蓝色半透明的伊丽莎白圈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圈的边缘。那是硬塑料的,边缘有点锋利。
      游邈抬起头看沈思渡:“你一直给它戴着?”
      “嗯,”沈思渡点点头,俨然一副把游邈的话听进去了的模样,“你不是说要防止它舔伤口吗?”
      “戴了多久?”
      “从昨天回来就一直戴着。”
      游邈没说话,伸手把伊丽莎白圈解开,从猫脖子上取下来。
      狸花猫立刻动了动耳朵,抬起头,看了游邈一眼。
      然后它慢慢站起来,喵呜两声,虽然神情还有点萎靡,但伸了个懒腰,走到水碗旁边,开始低头喝水。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思渡愣住了。
      游邈把伊丽莎白圈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猫的食盆和水碗,那是沈思渡临时叫外卖买的,都是矮矮的陶瓷碗,放在地上。
      “硬圈的边缘会卡住碗沿,”游邈的语气很平静,“它吃不到,也喝不到。”
      沈思渡:“……”
      短短几秒,他已经在脑海内播放完了一生的走马灯。
      “接下来如果需要戴,”游邈把圈子放在茶几上,“要么换软圈,要么把碗垫高。不然就是换药的时候戴,换完就摘掉。”
      他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猫:“你观察一下,如果它不舔伤口,就不需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