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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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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文靳的手指灵活而高效,顷刻就解开了从贺凛胸口往下的所有扣子。
      直到贺凛光着上半身,背对文靳被摁在洗漱台上,贴着纱布的伤口终于毫无遮拦暴露到文靳面前。
      白色医用纱布上,仍有零星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创口还没愈合好又被不小心牵扯出血。
      贺凛从洗漱台前的半身镜里小心翼翼打量文靳,见他脸色晦暗幽深,便下意识想要宽慰,张口就说:“我没事,这点小伤你别担心。”
      “没事?”文靳不信,用食指并着中指,顺着长长的伤口狠狠往下一按,几乎用了全力。
      “嘶!”贺凛立刻猛抽一口气,肩胛骨随即紧绷着颤抖起来,双手更是死死扣住大理石砌的洗漱台边缘,扣到指节微微发白。
      文靳从镜子的反射里,死死盯住贺凛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面露嘲色地说:“贺凛,你管这叫不疼。”
      又是用力一按,“你不疼,我疼。”
      接连几滴水珠从文靳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发尾落下,落到贺凛光裸的背上,又顺着医用纱布的边缘,沿着背部肌肉的纹路,一路往下,最终消失在腰隙。
      这道伤口实在太长了,几乎有脊柱的一半那么长。
      文靳根本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最后关头展车的aeb没能启动,不敢想万一车没刹住,那这道伤口会变成一道多么可怕的贯穿伤。失控的展车会撞断贺凛的脊椎,肋骨,甚至可能划破他的肺腑或其他。
      怎么自己一没守在他身边,他就遇到这样的事。
      贺凛背上的伤口像刀刃,文靳每看一眼,就从他瞳孔上划过一次。
      又一滴水珠落到贺凛背上的时候,缓过劲的贺凛终于再次开口。这下他不卖乖也不卖惨了,只老老实实低头,诚诚恳恳认错:“哥,我错了。”
      文靳纹丝不动,情绪还坚硬如铁地抵在贺凛身后。
      文靳不动,贺凛更不敢动。他在等,等文靳这样那样的收拾他一顿。
      但是文靳没有。
      只是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文靳就松手放开了他,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浴袍裹到身上,头也不回走出了浴室。
      文靳一走,贺凛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文靳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坐下,贺凛就跟到床边,坐到他身边紧挨着的地方。
      文靳侧目看他一眼,说:“你把衣服穿上,家里还有客人。”
      贺凛竖起耳朵,明知故问:“谁,为什么在我们家?”
      我们家?
      文靳懒得纠正他的说辞,但还是耐着性子清楚明白地解释一番:“我学长,现在很火的一个演员,当年我毕业作品的男主角就是他。这次来帮montage拍广告,结果住酒店遇到点麻烦,所以今天才住到家里来了。”
      文靳其实羡慕贺凛能这样坦然地质问自己。
      因为他也想问,想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又愿意回国了?你怎么跟黎立安在一起?”
      但是他问不出口,他没有立场。
      他只能站起身,走去门边,说:“我去给你收拾间客房。”
      贺凛拒绝,拍了拍床说:“不用,我要睡这里!”
      文靳听了很自然地点点头,但还是继续拉开门要往外走。
      贺凛不傻,见状当然秒懂文靳这就是“那你睡这儿吧,我去睡客房”的意思。他“腾”一下站起来,两步上前锁住文靳拉着门把手的手腕,一把把卧室门又拉上。
      怎么在家也不跟我睡一起?!
      贺凛只当文靳还在生气,气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但亲也亲了,乖也装了,惨也卖了,也认错了道歉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哄人了,只好把人拽到面前抱住,不管不顾就把头深埋进文靳湿热的颈窝。
      浴袍衣领本来就宽松,随便几下就被他蹭开,文靳的脖子连着半个肩膀全露了出来。贺凛毫不客气地张嘴,埋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咬他侧颈,边咬还边叫“哥”。
      其实贺凛从小是不怎么爱管文靳叫“哥”的,本来两个人的年龄就只有月份上的差距。但每次贺凛闯祸或者有求于文靳的时候除外,就比如现在。
      文靳没躲,也不应声,就这么僵直地立在原地,任贺凛在他脖子和肩膀之间来回乱咬。
      直到现在卧室里也没开灯,四下依旧漆黑而安静。
      本来一开始贺凛只是单纯想哄哄人,但咬着咬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周遭的气温不对劲地升了起来。
      黑暗中他越咬越来劲,一口咬上文靳锁骨末端突起的漂亮骨节时,他做好了随时会被推开的准备。
      结果文靳非但没推他,甚至还抬手摸上了他的后脑勺,抓着他的头发主动把他的头狠狠往自己锁骨上摁。
      这一摁,贺凛原本轻咬着他锁骨的牙齿立刻死死磕到皮下的骨头上。
      那片皮肤本来又薄又软,这样硬生生磕上去必定生疼。
      贺凛着急,想抬头,想松口,但是文靳不让。
      于是贺凛懂了,文靳就是想疼。所以他顺着文靳摁住他的力道,狠狠咬下一口,一直咬到文靳吃痛地松了劲,他才趁机重新把额头埋回文靳温热的颈窝。
      滚烫的鼻息落到脆弱的皮肤上,带起一些微小的战栗。
      他再度没正形起来,轻声在文靳耳边黏黏糊糊乱撩:“哥,还想我咬哪儿?”
      文靳还摸着他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冷冷淡淡说:“不想睡客房就乖一点。”
      这一晚上贺凛是彻底听话了,谨遵文靳的指示,乖乖洗漱,老老实实睡了。
      躺在文靳身边的贺凛睡得很踏实,文靳却一晚上没能合眼。
      他担心贺凛睡着了之后乱翻身压着伤口,因此只能从背后抱住他,一直把人稳稳禁锢在怀里。
      这一晚上,文靳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不确定,只知道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黯淡的光,落到熟睡的贺凛脸上。
      贺凛迷迷糊糊中睁眼的时候,文靳正在往里面添第三根手指。
      第19章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嗯……”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贺凛,一时搞不清楚怪异的感受自哪里升起,口中只是下意识出声。
      坚实的手臂环在他身前,牢牢固定住他,不让他乱动。
      文靳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同样不容他反抗地警告说:“别动,小心你背上的伤口。”
      “噢…”贺凛轻呼一声,算作应答。
      他人还没醒透,却已然不自觉地默契配合多时。
      像泥土遇到春雨就冒芽,花朵见到阳光就打开,微风掠过拂柳就痴缠。
      他和文靳之间当然有很多默契。从小到大,只需他眨眨眼抬抬手,文靳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这当然不是天生的,是两个人长久的生活在一起,互相耳濡目染,渐渐培养出来的。
      但另外一些默契却不是。
      微微张嘴,呼吸凝滞,抬手抬腿。
      肌肉舒展或者紧绷,信号枪一响就拼尽全力奔跑。
      有些默契就是完全不需要时间培养。只需遵循本能渴求,天生契合,一引即发,一点即炸。
      这绝对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漫长。
      被子底下闷着一些的响动,是柔软床单被套摩擦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
      贺凛背朝文靳被扣在怀里,看不见文靳的表情,只能在现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连喘带笑地臊他:
      “昨晚不是不要我帮忙吗?现在这又算什么?”问完,不等文靳回答,又继续挑衅道:“哥,你说你这算…么?”
      某两个不甚体面的字,被气声推到文靳耳边。
      贺凛以为文靳不会接他这么不三不四的话,正准备重新阖上眼皮,结果文靳一下抽手塞进他废话连篇的口中,先惩罚性质地搅了搅舌尖,才淡淡回答:
      “强迫又怎样,你不是挺享受吗?”
      从昨天一直积攒到现在的情绪,失望的,落空的,都因为这样单方面的拥抱被瞬间被填满,满得不能更满。
      时间流逝太过温柔而缓慢。
      窗外还缠着月亮的是什么?大概是雾吧。
      南方城市的云雾,一贯是轻盈的,濛濛的,不猛烈,更不激进。
      贺凛就是被这样的雾气温柔困住,熟悉又陌生。
      这团名为“文靳”的薄雾早就萦绕他太多年,在他需要的时候,替他遮隔。他本应该因为这份熟悉安心,可是没有。
      这团雾气今天温柔得过于异常,恋恋不舍,极尽温柔地攻陷毫无防备的月亮。
      莫可名状的感受在各种感官中此起彼伏地堆叠,较量,攀升。
      贺凛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团萦绕他多年的雾气就要被撞散了。
      潮水一样平缓的起伏持续冲刷着意志,明明在表达某种眷恋,却还是没来由地令他心慌。
      慌乱中,他抖着嗓子祈求道:“你停一下,我想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