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稀客啊,阿烬。”安百里看过来,“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回这儿的路怎么走了。”
赵烬不动声色地看着斑驳的墙壁:“这地方下周六之前,关掉。”
安百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说什么?”
“我说,关掉。”赵烬也看向他,“去年就给过你时间。现在到头了。”
“到头?”安百里嗤笑一声,“阿烬,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指着这个场子吃饭?你说关就关?”
“安置方案早就给你了。”赵烬的语气很淡,“蓝海湾的安保、物流、新开的几家会所,都能消化人手。不愿意走的给一笔钱,足够做点正经生意。”
安百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指着立在身侧的两个心腹:“阿烬,我们是什么人?从地笼里爬出来的野狗,你给我们套上项圈,我们就能看家护院了?别天真了!”
拳场温度很低,赵烬的目光还要更冷,看着安百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百里,人心不足蛇吞象,拳场这块肉不是你吃得下的。”
拳场是地下产业,这些年全靠蓝海湾庇护,赵烬始终不想趟这浑水,关停拳场的想法是早和四爷报备过的,只可惜安百里一意孤行,才拖到今天。
赵烬一向说一不二,安百里早就心生不满,只是他离不开蓝海湾,拳场也离不开。
“好,”安百里笑容扭曲,“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是吧?”
赵烬没说话。
安百里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八角笼:“老规矩。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这是他们小时候解决冲突的最有效方式,两个年纪相仿的男生经常发生摩擦,四爷从不偏袒哪一个,扔给两人一人一双拳击手套,告诉他们自己处理,听谁的,靠实力说话。
赵烬沉默片刻,阿镇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只听赵烬开口:“可以。”
两人走进旁边的更衣室。再出来时,都已换上了拳击短裤。
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规则。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八角笼,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时,整个拳场骤然安静下来。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在空中碰撞。
安百里率先出击,与阿镇不同,他的出拳不带任何试探,脚步一滑,一记快且准的刺拳直取赵烬面门!
赵烬微微偏头,拳头擦着耳际掠过。几乎同时,安百里的后手摆拳已至,带着风声砸向赵烬肋下!
赵烬抬膝格挡,小腿骨与拳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安百里的打法凶猛而绵密,组合拳如同疾风骤雨,赵烬反击不多,只在安百里攻势衔接的缝隙中切入,直指要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额头都渗出汗。
安百里的呼吸明显比赵烬急促,又一记重拳被赵烬架开,中路空门大开。
赵烬左腿直扫安百里膝窝!
笼外的蓝九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步,电光石火的瞬间,阿镇抬臂拦在了蓝九身前半步的位置。
蓝九猛地顿住,咬了咬牙,没再上前。
安百里一个拧身,用大腿外侧硬吃了这一记扫腿,闷哼一声,一记凶狠的回旋踢直冲赵烬头部!
赵烬矮身躲过的同时安百里拳影已至,他抬臂格挡,向侧方一引。
安百里这一拳顿时打偏,身体因惯性向前踉跄。
就在这一瞬间,赵烬的右手猛然扣向安百里的脖颈,这是擒拿的起手式,若被他扣实,胜负立分。
“阿烬!”安百里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喘,“你昨晚去看他了,对不对?”
第23章 你怎么在这里
赵烬扣向他脖颈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安百里要的就是这一瞬!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赵烬的手,左腿猛然揣向赵烬的下腹!
在安百里腿风袭来的刹那,赵烬扣空的手向下一沉,直接抓住了安百里踢来的脚踝!
时间凝固。
安百里的腿被牢牢锁在半空,进退不得。
赵烬抓着他的脚踝,没有进一步动作。微微抬眼看向安百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几秒后,赵烬松开了手。
安百里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身体,脸色很难看。
赵烬也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气息不见波动。
“你打听他?”赵烬的声音不高。
安百里喘着气,扯了扯嘴角:“怎么?动不得?”
赵烬没回答这个问题。缓缓说道:“月底之前关。”
安百里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赵烬,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甘,但他没再反驳。
刚才的交手胜负已分。赵烬最后那一下给他留了余地,没让他在手下一众弟兄面前失了面子。若是真用力,他的脚踝恐怕已经碎了。
赵烬转身走向笼门,从阿镇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和脖子上的汗。
即将走出拳场大门时,身后传来安百里的声音,他呼吸还没彻底平复,嘶哑地笑了两声:“阿烬,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沈多闻病来如山倒,主要是心情不佳,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直到晚饭时间宿舍门被“砰砰砰”猛猛砸响,能用这种力度砸门的也就只有林也了,沈多闻掀开被子皱巴着脸打开门:“又送饭啊?”
“精神食粮!”林也手上没提那个眼熟的保温饭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硬卡信封,开门的瞬间信封差点戳中沈多闻的眼睛:“小沈总,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晃的沈多闻眼花,什么也看不清,林也扯着大嗓门:“座谈会的邀请函!你没白发烧!”
沈多闻头晕眼花,急忙拿过逐字逐句地看半天,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然而还没想明白已经被林也一把抱住:“太好了!咱们也能参加座谈会了!现场可都是大佬级别,咱们简直算得上半条腿踏入深市的圈子了!”
林也看上去比沈多闻还兴奋,也比他准备得更充分,沈多闻相对来说要放松很多,参加一场座谈会多少能给主办方留下点印象,但酒庄想要立足和发展靠的是品质和口碑,只是临到出发之前他都没想通协会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临到头特地送来一张邀请函。
能让协会为他网开一面的,整个深市只能想到一个人,可赵烬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最近的动向,毕竟就连他都没抱任何希望。
周五中午路上车辆并不很多,会展中心附近小范围地戒严,作为唯一一个坐出租车过来的酒庄老板,出租车在距离会展中心几百米的地方就被交警礼貌拦停,即便林也已经十分骄傲地出示了邀请函,但还是被毫不客气地赶下车。
“等酒庄步入正轨,咱们有钱了就买一辆车!”林也今天是精心穿搭的,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身西装,外面是一件羊绒大衣,冻得缩着脖子咬牙切齿:“要不等我发工资了贷款买一辆也行!”
身边一辆一辆豪车驶过,他们俩倒是成了一道风景,沈多闻也冷,一个礼拜感冒低烧反反复复,不仅没好又开始咳嗽,半张脸捂在口罩里闷声闷气:“今天就买!回去就买!”
会展中心内气派非凡,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道道西装革履的身影,只是由于政府主办而刻意低调简朴了一些。
受邀的参会者大多是行业老总,平均年龄四五十岁,身材管理已经放弃,坐在座位上三三两两地寒暄。
这是一个封闭而稳固的圈子。
验过邀请函,沈多闻和林也出现在宴会厅的瞬间,就像一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各种夹杂着探究,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两个过分年轻的生面孔,与这个充斥著圆滑、城府与啤酒肚的场合格格不入,像小朋友误闯成年人的世界。
沈多闻从小被沈霖带着见识过类似场面,相对来说还算镇定,但林也这是头一回,紧张得直吞口水,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西裤拉链确保它是拉上的状态:“他们都看咱们怎么办。”
现场的老总们沈多闻一个也不认识,摸不清谁的地位更胜一筹,更何况大家都是合作与竞争的关系,沈霖从小教育他要谦逊有礼但绝对不可以拍马谄媚,沈多闻不打算贸然巴结谁,按照门口发的号码牌找到座位坐下,淡定地翻看放在桌上的宣传册。
“我记得这次座谈会沈园不在受邀之列。”一个老总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沈多闻身上,他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到长相,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很漂亮,人也年轻,看上去跟个花架子似的,怎么也不像沈烨的对手。
另一个老板轻蔑地笑出声:“临时加塞进来的吧?谁知道走的什么门路,这年头,长得标致也是资本嘛。”
沈烨过去几年的所作所为早已成为圈内笑谈,沈多闻雷厉风行将他踢出局的事在行业内虽然掀不起什么波澜,但也多多少少传开了一些。从沈多闻出现在宴会厅的那一刻众人就猜出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