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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行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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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先联系一下星级酒店,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过来传授餐饮方面的经验。”沈多闻咬了一口花卷,觉得好难吃:“提升食堂口味是首要任务。”
      吃过饭,沈多闻在林也的陪同下先去发酵车间,今天所有的员工都回到工作岗位,以前沈烨从没到过车间,这时候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大家都凑到一起聊天。
      一进门,沈多闻再次收获数十双眼睛的注视。
      被这么多人盯着让沈多闻不太自在,进门后没急着往里走:“各位…”
      “这位就是我们酒庄新上任的负责人,沈多闻沈总。”林也大声介绍,直接把气氛推向尴尬高潮:“大家鼓掌热烈欢迎!”
      大家一起鼓掌。
      沈多闻的眉头皱了起来,准备的腹稿一句没用上,维持住面上的微笑:“以后还有很多方面需要请各位老师傅指点,沈园的酒在我心中不是商品,是作品,我希望各位能跟我一起在深市做出口碑,而不是敷衍了事。”
      “一小时内把所有正在进行的发酵批次记录,过去半年的品控日志,当前使用的酵母菌株来源报告送到我办公室。”见大家都不说话,沈多闻又开口。
      他说完径直走到一个发酵罐前,示意林也:“取样阀。”
      林也立刻手忙脚乱地找出一次性无菌取样袋和手套,刚要上前,沈多闻已经戴上了一副特制手套,拧开取样阀,接了50毫升酒液,凑近杯口,极其短暂地嗅了一下,迅速移开。
      “这批次用的哪里的葡萄?”他问旁边一个年长的技术员。
      技术员看了他一眼:“北坡三号园的,去年秋天的料。”
      “酵母呢?”
      “就咱厂一直用的那款复合酵母,稳定,出酒快。”
      沈多闻放下样品,摘下手套,扔进专用废弃物桶。
      他转向林也:“第一,联系南洲总部菌种保藏中心,空运我们自己的优选单一酵母菌株过来,替换现有所有复合酵母。”
      技术员面露难色:“这…”
      “复合酵母虽然发酵稳定,但风味表达粗糙,会掩盖葡萄本身的特色,产生不愉悦的杂醇气味。”沈多闻看他一眼。
      林也仿佛听到了圣旨,用力点头:“明白!替换酵母!”
      沈多闻没停:“第二,发酵车间温度控制系统重新校准。现在的波动幅度太大,理想状态应控制在0.5c以内。温度不稳定,酵母代谢就紊乱,同样是杂味的来源。”
      “第三,”他指了指罐体和地面,“卫生标准升级。所有接触物料的表面,清洁后必须达到可接触食品级光泽,无视觉污渍,无气味残留。地面每日下班前必须清洗和烘干。”
      寥寥数语直指问题所在,车间内不少老师傅都是真的有手艺在身,但是在这儿非但没有受到重用,反而因为曾向沈烨提出过技术上的建议而恶意降薪,听到沈多闻的话车间内一时之间没人说话,但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新来没几个月的技术员嘟囔:“哪有那么讲究,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酒不也好好的?”
      沈多闻转过头看向他。
      “好好的?”他重复了一遍,“分厂过去三年客户回购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8个百分点,次品率和风味投诉率是南洲总厂的三倍。这就是好好的?”
      第19章 暗探
      技术员脸色一红,一句话没说出来,站在他身边的是一直带他的师傅,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
      沈多闻年轻,但说话一针见血,没有振臂高呼,只是那句“不是商品是作品”轻飘飘的却在众人心里砸出了沉甸甸的响。
      他在生产车间呆了一整天,身后的林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像是他最坚定的脑残粉,不管他说什么都得立马跟上一句“沈总说得对。”
      忍到傍晚,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听林也又感慨“还得是沈总专业有魄力”时,沈多闻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林助理,你要是再这么叫,明天就不用跟着我了。”
      尤其在知道林也当初也这么称呼沈烨之后,“沈总”这俩字听着就像个廉价的标签,贴过别人,又贴给他。
      林也“啊?”了一声:“那我叫什么,少东家?闻少?多少?”
      沈多闻沉默地看着他,林也也盯着他,两人对视片刻,沈多闻在他真诚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叫我名字吧。”
      林也态度端正,立刻说:“好的小沈总。”
      沈多闻:“……。”
      食堂的晚餐是四菜一汤,经典大锅菜,重油重盐。沈多闻吃了小半碗饭,就着两碗清汤才勉强咽下去。对面的林也倒是吃得风卷残云,一脸满足。
      “小沈总,你不吃了?这红烧肉其实挺香的!”林也腮帮子鼓鼓地问。
      沈多闻瞥了一眼他碗里油光锃亮的肉块:“我吃饱了。”
      等他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两人才一起回了宿舍。
      沈多闻这屋就像一颗陋室遗珠,跟佘山的恒温供暖不同,忠伯让人送来的电暖气功率太大,房间里没人的时候就得关掉,屋子空了一整天,一进门不太暖和,沈多闻匆匆洗了澡很懂得照顾自己地把头发吹干才从卫生间出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只写了提纲的工作方案。
      这是他昨天想和赵烬分享的,虽然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所有想法都是纸上谈兵,但他整理了两个小时,删删改改,觉得可能有点拿不出手,但第一时间却没想发给沈霖,只想让赵烬看。
      这种下意识的依赖让他此时有点心烦。
      好像不知不觉间,赵烬成了他背后一座沉默的山,遇到难题眼睛就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瞟。
      文档光标闪烁,他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进去。像看不进书的孩子,伸手摸过旁边的手机。
      他点开赵烬的对话框。
      【今天看了生产线,问题比想象的还多。】
      删掉。
      【食堂的菜好难吃。】
      快速删光。
      指尖停顿,最终他泄气般把所有的字都删干净,将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地毯上。
      不让住就不让住!他还不稀罕呢!
      脖颈因为久坐有些发僵,他仰头活动,目光不可避免地又撞上墙壁那块巨大的,形似嘲讽鬼脸的污渍。
      越看越生气。
      宿舍楼后面是半高的围墙,外面就是空旷的马路,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寒风灌进来,里面的人却浑然不觉似的。
      “三楼,第五个窗子,看到没。”忠伯微微矮下身子,胳膊伸长越过赵烬指着宿舍楼。
      风吹动赵烬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沉默地靠坐在座位上侧头看去,其实不需要忠伯指引--半幅玻璃被一条眼熟的浅灰色格子羊绒围巾潦草地遮着,那是他的围巾。
      “也不知道这突然换个地方能不能吃好睡好。”
      忠伯人生中头一回这么替人操心生活上的琐事,自言自语地说,紧接着没等赵烬反应,瞪大眼睛:“干什么呢这是!”
      只见窗户未被遮住的那一半里,映出沈多闻的身影。他正颤巍巍地站在椅子上,举着什么东西往高处贴。
      赵烬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收紧,指间泛白,视线牢牢钉在那微微晃动的影子上。
      几分钟后,沈多闻似乎完成了工程,长舒一口气,从椅子上跳下。他退后两步,仰头欣赏了一下那覆盖了污渍的“报纸补丁”,虽然丑陋,但总算眼不见为净。
      随即他转向当作窗帘的围巾,似乎越看越不顺眼,带着点发泄的意味,抬手“啪啪”打了好几下。
      围巾剧烈晃动,他的身影也从窗后消失了。
      副驾驶上的阿镇借着夜色掩护,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个微小弧度,又立刻绷平。
      忠伯松了口气,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瞥见赵烬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走吧。”赵烬收回视线,升起了车窗。
      沈多闻大刀阔斧的改造比石锤沈烨来得更为迅猛,短短几天的时间,生产线,仓库各个方面都重新整顿,他的细致程度和专业水平让所有人咂舌,没人敢再用糊弄沈烨的那一套敷衍沈多闻,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从基层筛选了一个全新的管理团队。
      上次被沈多闻猛猛唾弃的会议室焕然一新,下午五点半,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多闻坐在主位柔软宽大的白色真皮座椅上,看向其他人:“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现场没人说话,林也合上电脑:“那就先这样,各位都是小沈总亲手提拔起来的,小沈总看中的是各位的能力,也请大家拿出真本事说话。”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林也收拾了手上的东西,刚刚的沉稳跟脱衣服似的迅速消失:“吃饭啊?怎么不走?”
      沈多闻神色恹恹没动:“你先走吧,我今晚不吃了。”
      “不吃饭哪儿行啊!今晚食堂包饺子,去晚了皮都不硬了,口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