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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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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会的,小王与丞相的心是一样的。”
      北宫衔玉笑容轻柔,以至于无人会质疑他突然这般说话是何意,只当他本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老好人。
      唯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完颜恒,不屑道:“虚伪的家伙!”
      也不知他是故意针对,还是单纯看不惯,也好在这话并未叫旁人听去。
      北宫衔玉面上也依旧是那副亲和的笑,偶尔与身边的人进行两三句交谈,态度都十分和善,倒实在不像带了面具的样子,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第49章
      两个锦衣卫禁锢着沈容之的手,如要犯一般,嘴里还塞了抹布,也不管他脚步跟不跟得上,一路拖拽着将人带进来屋子。
      屋内装潢算不上顶好,但摆放的饰品无一不是金贵物件,地界不及宫里的大,各处却都置了炭火,令人恍若置身春天里的暖阳,而非寒冬腊月。
      被带到这处的沈容之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目光落在眼前精美的屏风上,想着自己此刻的待遇实在不像是一个要犯该有的。按常理来说,这阉贼还是将他抓到幽闭寒冷的屋子里,严刑拷打才对,而非是如今这样,只叫他待了不过半晌边觉得汗都要滴下来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思索许久,直到再有人进来替他松了绑,他这才顺势拿下嘴里堵着的抹布。
      随即一直被他所憎恨的宴平秋就步伐悠闲地走了进来,眼神压根没往他这瞧,反一直留意着屏风后头,倒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人一般。他却无法将对方完全漠视,想起自己方才一路被押着的待遇,不由地破口大骂道:“呸!阉贼!你绑小爷过来是何居心?别以为严刑拷打小爷便会屈服于你,你且去做梦吧!!”
      沈容之骂得面红耳赤,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屏风后何时坐了个人。
      倒是宴平秋一副对此话闻所未闻的神情,显然是没把眼前这个叫嚣的人放在眼里。
      沈容之似有不甘,欲要再开口,好在屏风后的人觉察到了,率先出声制止,“几日不见,容之这张嘴倒是威力见长了不少,连朕身边的人都不放在眼里。朕还记得上一个敢这样骂他的,眼下坟头草都该长出半尺了吧。”
      听着这熟悉的嗓音,调侃的姿态,以至于沈容之一腔愤懑被堵在心口,整个人也跟着愣在原地。
      屏风后的皇帝瞧不着,倒是宴平秋注意到了这一幕,见对方一副痴愣在原地的模样,他实在瞧不上眼,只是顺势冲屏风后头的皇帝笑着回应道:“陛下打趣儿奴才了,可别真吓着沈公子。”
      此话一出,沈容之也认定了屏风后头的人是谁,一连惊呼道:“陛陛陛陛下……”
      “嗯?怎么?久不见朕,容之连如何行礼得都忘了吗?”
      这嗓音听上去实在柔和,并不像是一个皇帝与人说话的姿态,瞬间的亲近,很容易叫人忘记二者之间的身份差距。
      沈容之尚且还没反应过来,便反被一旁看不顺眼的宴平秋一脚踹了上来。这人显然是常做这事儿,也不知是记恨皇帝叫的那声“容之”,还是旁的,总归这一脚是带着点仇恨在的,以至于他险些腰折当场,整个人五体投地的行了个大礼。
      沈容之到底是个富家公子,哪被这样粗鲁对待过,刚要骂骂咧咧地出声,便被这狗奴才笑着回了句,“依着沈公子的身份,面圣理应行大礼的,既然忘了,那奴才便斗胆帮您个忙,免得您御前失仪,获罪不小。”
      此话说得有理有据,便是皇帝也没打算计较的意思,沈容之也只能咽下。
      他低声说了句“参见陛下”,待对方回应后,适才逾越地问道:“陛下如今的身体可大好了?”
      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厉害,他又是自进了行宫以来第一次到皇帝这处面圣,心下焦急,便赶忙先问了这句。
      “你既然关心朕,何不上前亲自一瞧?”
      上头的人发话了,却不见得他敢亲自绕过去,只是在他迟疑的瞬间就有两个小太监冒了出来,将屏风撤走,于是下一瞬,他便见到了那个曾日思夜想过的人。
      依旧是那副倾世容貌,墨发披散,不似往日帝王庄严的打扮,此刻在荧荧火光间,更显几分寻常世家公子的书卷气,翠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只是面色苍白,人又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实在病弱。
      依旧是那副倾世之貌,披散在肩颈的金发,在盈盈火光中泛着淡淡光芒,那双碧色的眼睛也如夜下碧玉一般生辉,只是病容未减,唇色苍白。
      任谁见了这样的场景都会心生怜爱,哪怕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九五至尊。
      冒犯的话绕在嘴边尚未说出口,便叫一旁时刻注意着的宴平秋察觉到了,当即皱眉打断了他的那点妄念,道:“陛下福泽深厚,自然会化险为夷。沈公子只需日日心中祈祷,保佑我朝天子福泽延绵,永享太平即可;至于其他不该说的话,不该有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得好。”
      不然宴平秋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下一刻手痒得亲自上前去剜掉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沈容之被人在皇帝跟前下了这么大的脸,自然心里不痛快,更别提这人方才拿人的态度,他一直怀恨在心,哪怕被说中心中所想,也忍不住出声反驳道:“草民心里自然时刻记挂陛下,倒是厂督您一再揣测,是否对草民与草民的父亲有所偏见呢?”
      闻言,宴平秋却并未这样的威胁感到害怕,只是漫不经心地道:“你父亲是个聪明人,至于你?呵。”
      最后一声笑,若说不是嘲笑,怕都不会有人敢相信。
      如此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却发现拿对方怎样,沈容之险些气得当场撅了过去,好在皇帝在这时候发话了。
      “好了,朕找你来不是想见识你吵架的功夫如何见长的。”转头又听皇帝对宴平秋轻声道:“这瓶子里的红梅瞧着不如昨日开得好了,你再去替朕折一枝新的回来插上。”
      瓶中的红梅自然神采依旧,不见半点不好,他们都知道,这是皇帝将人遣走的话术罢了。
      而后沈容之便眼睁睁地瞧着,在外人眼里不可一世的厂督大人,当真乖乖地应声退了出去,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怠慢。
      他看得愣神,以至于都不曾察觉到皇帝何时推着轮椅走到了自己跟前。
      如今他二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倒也算是平视。
      颜回雪也没有叫对方免礼的意思,毕竟他是皇帝,皇帝是不喜欢仰视其他人的,于是他就着这个姿势,与人开口道:“许久不见,容之可是要与朕生分了?”
      生分?他们曾经就谈不上什么至交好友,顶多是见过几面,沈容之倒也不曾天真地当真把皇帝当成亲朋好友来对待。
      因此在听到这番话时,他只觉一阵惶恐。
      他忙低头解释道:“草民不敢,草民只是一介书生,心中敬仰,并不曾敢有半点越界之心。”
      大抵是近来与宫里的人相处久了,以至于这向来自命不凡的公子哥也知晓谦逊起来。
      见他如此,颜回雪只感到几分无趣,只道:“这宫里能与朕这般讲话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
      至于有哪几人,皇帝自然不可能跟他一一列举出来。
      不过沈容之依旧为这样的话感到几分窃喜,还不等他享受片刻皇帝带来的这份殊荣,便又听对方再度开口。
      “观你方才言行举止,似乎对朕身边的人误会极大?”
      没想到皇帝画风突转,沈容之到底是个生嫩的,不及他爹两朝元老,早就能自由应对,他迟疑半晌才解释道:“草民也不过是听得两句流言蜚语,草民的看法,也不过是与其他愚民一致罢了,都是井底之蛙。”
      “他是朕身边最得脸的,难免会借势做些什么。更别他眼下提树大招风,朝中多的是瞧他不顺眼的,你也无需遮掩什么,朕不是糊涂人,一切都看得清楚。”
      见皇帝说得坦荡,却似乎没有介意,沈容之也忍不住在心中揣测这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只是还不等他进一步深思,皇帝那边就继续道:“朕出身民间,不比宫里长大的兄弟,又一入宫起便是宴平秋跟着伺候,因此难免信赖他几分。只是朕是皇帝,朕的这份信赖足以增长他身上的气焰,过度的宠信,难免叫他一再放肆。”
      颜回雪继续道:“朕登基不久,身边可信之人不过二三,宴平秋是少时曾伺候过朕的,朕难免多信他些,朕看重情谊,便也纵容了他一些,但近来到底是有些太过了。”
      见皇帝忽而推心置腹的一番,沈容之也险些反应不过来,再看那病容未减的人,满面愁容,像是有说不完的忧愁,就那样孤身一人地坐在轮椅上。他的私心作祟,竟开始心疼起来。
      也难怪对方会将心腹支走,身为皇帝的他,原来也有这样的身不由己。
      被困轮椅上的皇帝,竟被一个阉人桎梏住权力与自由,而整个行宫如今都是他宴平秋的天下了。
      皇帝又明里暗里都透露了许多,无论是被囚禁的诸位,又或是本该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虽未完全点明,却也足以叫沈容之意识到对方想要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