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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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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只是那时他想的浅,只想着七皇子身边缺个贴心伺候的,便把自己知晓的都教给了小李子。
      谁想命运弄人,他先伺候了先帝,又暗中与七皇子勾结,谋篡皇位,成了新帝跟前当红的宦臣。
      颜回雪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暗自看了一眼廊下随侍的奴才,见他们一个个谨言慎行、卑躬屈膝的样子,忽而想起他有时随太子进宫拜见皇帝,便也能见到年少的宴平秋这样藏在一群奴才中间。
      同样的服饰穿戴,他却总能一眼瞧见宴平秋,许是他样貌太过出众,听闻皇帝也曾可惜过他不是女子而是半个男儿。
      半个男儿,那就是太监。连先帝那样好色的人也看不上太监这样的玩意儿。
      谁又能想到,先帝的儿子反倒跟太监搅和到了一块。
      颜回雪想着,忍不住笑了几声,带着些许嘲弄的意思,随后开口道:“伴君如伴虎,如今朕是那个君那个虎,你怎么倒像是丝毫不畏惧朕?”
      “奴才曾经十分畏惧先帝,害怕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每日当完差便总忍不住抬手摸摸脖子,庆幸这颗脑袋还在上边顶着。奴才晓得,宫里的主子总是轻贱奴才们的命,唯有陛下不一样,奴才们视您为主上,您却把奴才们当人看。”
      后边的人跟的远,能听见这一大段话的只有颜回雪。
      倒不像是在吹捧夸耀,这人语气平平,像是在赘述什么平常事儿。
      颜回雪听着,便忍不住去想藏在一群奴才中间的宴平秋,暗自摸着自己的脖子,而后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想想便是好笑的。
      如此他也当真再度笑了出来,这笑不再似刚刚的意味深长,反倒更加纯粹。
      他抬手冲宴平秋勾了勾手,待对方的脸凑近,一把伞遮了两人半张脸,轻柔的吻落在脸颊一侧,搅乱了人的心,连带着那把油纸伞也跟着晃了几下。好在最后稳住了,不至于把一切公之于众。
      倒是为非作歹的那位丝毫不见羞,反而继续打趣他道:“所以你这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倒是朕给惯出来的了?”
      宴平秋闻言,眸光暗了几分,目光落在那张半掩在大氅中笑靥如花的脸,毫不犹豫回敬一吻,道:“奴才这人便是如此,一贯地得寸进尺。”
      皇帝在他的话中瞪大了双眼,却猛然见他站直身子,露出两人的脸,而后一副坦荡清白的样子,哪还有方才慌乱无章的样子。
      对此,皇帝也只能甘拜下风地回一句,“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廊下的奴才自然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见皇帝忽而一脸神气地夺去厂督手中的伞,而后指使着对方靠近那边的红梅。
      随即便见被指使的人折回了一只红梅,递到皇帝跟前。
      那倒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枝头上沾着雪,意境十足。
      可偏偏皇帝看不上眼,冷声挑剔道:“一个个都是花骨朵,朕不喜欢,你再去挑一枝开了花的。”
      闻言,宴平秋又起身去折了一支。
      见他折来枝头尽数绽放的,皇帝再次挑剔道:“满头都开尽了,朕要是带回去放着,便只能看它们枝头凋零的惨败样子,岂不叫人徒增伤悲,你再另寻一支。”
      如此反复折腾几个来回,皇帝这才暂且停止他的恶趣味。
      只见他抬眼盯着眼前没脾气似的人,道:“罢了,就这些吧,省得你一个劲地逮着一棵树薅,白糟蹋了这样的好景致。”
      闻言,宴平秋倒是不置一词。
      反倒是皇帝突然发现了些什么,一脸惊喜地看着此刻的宴平秋。
      雪依旧在下,不似方才那样急那样大,架势小了许多,盈盈飘落,不免沾在人身上。
      宴平秋如今没伞遮挡,半束的墨发上落了许多,眼睫上也沾上些许。他倒是当真没辜负那张出色的容貌,乍一看竟是个雪人似的美人,没得叫人感到几分赏心悦目。
      颜回雪一连看了他好几眼,没忍住对他命令道:“你蹲到朕跟前来。”
      宴平秋顺势蹲在他跟前,与他目光持平,面色依旧如常只是看人的眼神中透露些许过分的关注。
      颜回雪自然也看得真切,但却并不在意。
      他忽而有了好主意,随手折下手中枝桠上的盛放的梅花,抬手落在宴平秋的鬓发间,确认不会掉下来后忽而笑了一下,道一句,“借花献美人。”
      这样的情致并非什么罕见事儿,只是这从古至今的美人里,从未有过宴平秋这样的。
      皇帝此举,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直接的关系。
      从来只有皇帝为爱妃簪花,又何曾见过皇帝为自己身边的宦官簪花的,如此到也算是头一份儿殊荣。
      宴平秋颇为厚颜地笑纳了,临了还不忘问皇帝一句,“陛下觉得奴才貌美?”
      闻言,颜回雪倒是有几分脸热,未免露怯,只得佯装打量他几眼,道:“确实有几分姿色。”
      “是吗?能得陛下如此夸赞,那是奴才的荣幸。”
      说罢,宴平秋那双眼睛似藏了勾子一般,望得颜回雪频频想躲,没由来地想起方才躲藏起来的亲吻,虽是背着人的,却也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令人感到几分不自在。
      如今更是被宴平秋吃人似的目光紧盯着,他只恨不能双腿痊愈自个离开,只得招来远处是小李子,道:“小李子,过来!你来推朕回去。”
      小李子在廊下听得一愣,赶忙跑去,便见站起身的宴平秋脸上多了几分笑,站在雪天里,也不知道躲,反倒是陛下自个撑着伞,半张脸埋在大氅的毛领上,似有几分乏累。
      他一时感到有几分无措,不知该不该动手,只得频频抬眼看向宴平秋。
      最终还是小李子撑伞,宴平秋推轮椅,一众人又乌泱泱地回了皇帝的住处。
      至于那发间的梅花,宴平秋倒是一直也不曾摘下,一时间伺候皇帝的奴才太医都瞧见了,路过时总忍不住看上一眼。若非主人公是宴平秋这个煞神,只怕这些注目会更加大胆。
      唯有皇帝觉察到了宴平秋的那点心思,训斥了频频向他看去的太医后,临了了还不忘瞪了宴平秋一眼,似在说“你又在这招摇个什么劲”。
      唯有当事人一脸坦然,好似那花孔雀似的走来走去的人并不是自己。
      ……
      这场大雪来得实在凶猛,数日不停,以至大雪封山,圣驾无法立即回宫,只得暂留行宫处休养。
      随行的太医各个都是杏林圣手,医术了得,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身外出伴驾所带药材有限,眼下圣上伤势严重,急需用药,便都紧着圣上来。
      为节省药材,宴平秋的药都是反复煎过两道后这才换新的,一日三次的药也换成了早晚各一次,唯有皇帝的用量依旧。
      一次外出赏雪,刚退烧的皇帝隔夜便又发起了高烧,来势汹涌,打得所有人措不及防。
      一碗接着一碗汤药地往殿里送,烧得昏昏沉沉的颜回雪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面对难以下咽的药,他连蹙眉的力气都没了。他辛苦得咽下宴平秋递到嘴边的药,待一碗药喝尽后,对方又照旧递来一块松子糖给他。
      若换作从前,颜回雪怕是早耐不住苦,张嘴便含住了。可偏偏今日似格外抵触,双唇紧闭不说,还一味地摇头拒绝。
      几场高烧折腾下来,他早就没了怕起身的力气,习惯性地依偎在宴平秋怀里。
      见人眼神疑惑地询问他,他自是没有错过对方眼下的乌青,身上难受,心里更是难受。他对宴平秋道:“每喝一口药便要吃一颗松子糖,如今大雪封山,药材紧缺,这样的松子糖就是吃一块便跟着少一块的咳咳咳……”
      病痛难消,本就清瘦的人显得更为单薄,唇色苍白,说话的声音都格外轻微。
      他话说到一半,便又跟着咳嗽起来,刚喝下的药很快就吐了出来。
      吐出的药汁染上了白色的里衣,见状,颜回雪也忍不住感到厌烦,这样无力的场景,总逼得他感到几分恼羞成怒。
      可宴平秋表现得太过平静,平静到颜回雪也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只是看着他低头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污渍,而后才道出后半句,“剩下的糖你便替朕收起来吧,若当真是苦得嘴里受不住了,朕再向你讨要。”
      宴平秋听到这话,不由地心里泛酸,面上难得有些许松动,与那双翠色的眼睛对上,竟生出想要将自己的全部都献出去的冲动。
      最终宴平秋只是摸了摸他的发顶,低声道:“怪我,若不是我,你又怎会叫白虎所伤。你既出事,我合该以死谢罪才是。”
      第43章
      宴平秋说这番话时,声音太过悄悄,却还是叫颜回雪听去了枝叶末节。尤其是那句怪罪的话,更是听进了人心里。
      他不忍心叫对方如此自责,却又实在无力再多其他动作,只得扯扯嘴角,轻声回道:“瓶中的红梅开的很好,朕不怪你。”
      以身与虎搏斗时宴平秋又何尝不是义无反顾地冲在他前面,如此以命相护,他又怎会忍心去怪罪对方。说到底还是他太过任性,执意要去看一场雪,折一枝梅,倒头来折腾了一群人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