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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春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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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梁空没理会姜灼楚。走到车前,司机低着头拉开后座车门,梁空直接把姜灼楚扔了进去,随口对司机道,“去门口鞋架上拿一双鞋来。”
      说完,梁空也坐进了车里。西装革履,领带夹闪着光。
      姜灼楚没刷牙没洗脸,没梳头发没喷香水,睡袍外不伦不类地裹着梁空的外套。
      他抬脚就朝梁空梁空踹去,梁空一把摁住他的脚踝,五指攥着他的脚掌心,低头瞟了眼,“你还涂脚指甲油?”
      “关你什么事儿?!” 姜灼楚现在犹如已经点燃引线的炸药桶,随时轰然炸开。他正要往下踢,车门被从外拉开。
      “……”
      “……”
      梁空平淡地抬了下眸,手抓着姜灼楚的脚心没松开,那大半条腿都挂在他胳膊上,“你第一天开车么,不知道先敲窗?”
      姜灼楚伺机腾的抽回了腿。他伸手从司机那里接过了自己的鞋,斜瞪梁空一眼,“你第一天坐车吗?不知道门能锁??”
      “……”
      梁空收回目光,看向姜灼楚。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摆了下手,司机把门关上,目不斜视地坐到了驾驶位。
      “你不喜欢那个手镯,就算了。” 梁空说。
      姜灼楚不吭声地坐在离梁空远远的地方,两人之间几乎能放下个围棋棋盘。
      “待会儿上了岸,有车送你回去。” 梁空刚让人安排,“lanson。”
      姜灼楚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几乎有点刻意。
      梁空也没再管他。
      一路沉默。
      晨间山道无人,两侧树木笔直而高大。朝阳的光线从云层落下,深林格外壮丽。
      直升机从山腰处起飞,孤山岛在身后远去,约莫十分钟就到了申港。
      姜灼楚有点不太舒服。噪声震得他头疼。
      直升机降落在机场专用停机坪。下了飞机,梁空直接去了候机室,剩姜灼楚一个人在等车。
      姜灼楚根本就没睡好。现在困倦无比,却又应激得有些躁狂。
      没一会儿,车来了。他头晕脑胀的,正要上前拉开车门,却见车门从里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手上拿着话筒,另一个举着摄像机。
      第69章 第二卷完(下)
      接到邝田的电话时,梁空正要上飞机。
      “喂,什么事儿。” 梁空今早的心情实在不能称得上明媚。
      “就昨天跟你说那个采访,” 邝田道,“人家主编打电话有点太诚恳了,说随便聊几句也行。”
      “你今早不是直升机从孤山岛回来?他们说让一个记者带个摄影去机场,你愿意的话——”
      “什么?” 梁空嗓音顷刻一沉,冷得像冰,“邝田,我昨晚已经拒绝过了。”
      “是,” 邝田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大家在这个圈子混,面子总得给点。你也不希望自己风评被害吧?这——”
      “让他们滚。” 梁空面沉如水,语气不带一丝温情,毫无转圜余地。
      邝田的问题可以之后再处理,现在的关键是姜灼楚还在那里。
      “马上,否则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邝田愣了下,“哎你这人”
      嘀嘀嘀嘀嘀——
      电话被挂断了。
      梁空点开通讯录,拨了姜灼楚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按了下眉心,转身离开,“帮我改签下一班。”
      炫目的光线、聚焦的眼神、近距离正对着他打开的摄像机——
      八年来,这几乎是姜灼楚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举着话筒的人脸上神情流动,模糊成一团。他说的话姜灼楚听不清。
      似乎提到了……梁空。
      那去拍他啊!
      拍我干嘛。
      ……
      姜灼楚站不太稳,讲不出完整的句子。采访者对他的拒绝视若无睹,在镜头前主动靠近,伸手要去扶他。
      奇怪。这明明不是荒漠,这明明四周有人,却没有一只手替他挡住入侵的镜头和视线。
      难道这次真的要躺着进医院了吗。
      姜灼楚头晕目眩,强烈的恶心感从五脏六腑向上翻涌着,浑身都好似被操控着抽去了筋骨。
      八卦而兴奋的笑声好似能杀人的丝线,狰狞地往姜灼楚四周扑——
      “您和梁空老师一起来的吗?”
      “是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您最喜欢梁空老师哪一张专辑?”
      ……
      ……
      ……
      镜头步步逼近,似乎有人说了句“快给个特写“。它是一种唯物主义的魔物,攫取被拍摄者的生命,吸走后吃干抹净。
      不喜欢。
      都不喜欢。
      我谁都不喜欢。
      我恨所有绑住我的凝视,从没有一个人真的看见我。
      幻觉中,镜头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外界的所有光线。
      姜灼楚竭尽全力抬起手,向着不知何处哐的一砸。
      下一秒,摄像机落到了地上。
      他听见机器碎裂的声音,镜头开始消散,人声被他忽略不计了。
      这次我没有输,我没有先死。
      我会活下来的。
      ……
      ……
      远方似乎有车驶来。
      姜灼楚一手撑着柱子,意识缓慢恢复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一地狼藉。
      镜头真的被他砸了。
      碎了镜头的摄像机摆在那儿,像个纸老虎,竟也不显得可怖。
      姜灼楚定定地盯着它,仿佛在一次次确认,它已经“死“了。
      劫后余生,他孤身一人,既无庆幸,也无后怕。
      这轮,是我赢了。
      “姜灼楚!”
      带着天然的穿透力,掷地有声,隔着风从身后响起。
      姜灼楚懵懂回过头去,光线刺得他皱眉眯起了眼。
      停机坪地面极为开阔。地平线上,通红的太阳冉冉升起,把无边无际的天空映得发亮。
      姜灼楚抬手遮了下,远远的,一个高大的人影朝他走来。
      风吹起他的西服下摆,他有一双很长的腿,黑色剪影清晰勾勒出他的轮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比例不绝佳。这样的人,才配称得上一句玉树临风吧。
      平地上风呼呼刮着。梁空走到了姜灼楚面前。
      呼吸比平时要重,不明显,但细听能发现。梁空的体力和肺活量一向很好,这是唱歌留下来的“职业病”。
      “我砸坏了人家的摄像机。” 甫一见面,姜灼楚就垂下了头。
      “……”
      “梁老师,梁——” 看见梁空,记者也顾不上那镜头了,立刻拿起手机冲了上来。
      梁空一抬手,神色狠戾,半个眼神都没给。
      他盯着面前脸色苍白又小心翼翼的姜灼楚,“你没事吧。”
      “啊?” 姜灼楚愣了下。他眼珠子缓慢转了两圈,几乎在思考这句话到底是关心还是嘲讽。
      梁空又不知道他的病。
      “我是说,” 梁空面不改色地顿了下,一手搭在皮带上,“你的手没事吧。”
      “哦,” 姜灼楚摇了摇头,“没事。”
      本着真听真看的原则,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才发现指腹蹭破了皮,流血了。
      刚刚毫无察觉,此刻倒觉得疼了。
      姜灼楚不动声色地把这只手塞回口袋,没露出异样。
      他打量着面前从天而降还主动关心他的梁空,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明明今早还要把他扔麻袋。
      “你是回来接受采访的吗。” 姜灼楚眨巴着眼睛。他此刻有点心虚。
      “……”
      梁空看着姜灼楚无辜清亮的眼睛,在一片浑沌的阳光中,无比清晰。
      “不是。“
      “那你是来干嘛的。“ 姜灼楚不懂了。
      梁空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像现在这样,由情绪先于理性做出决定,是什么时候了。他并不认为这是失控。
      那天和徐若水的谈话,梁空不打算告诉姜灼楚。
      姜灼楚没提过,说明他并不想让梁空知道。关于他的病,他不能面对摄像机,他不能再演戏了。
      梁空也不想戳穿,说开了一堆麻烦事。
      梁空需要另一个理由,哪怕是编的。于是他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开口,“我想了想,你也一起去北京。”
      朝霞满天,姜灼楚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不去。” 姜灼楚声音轻轻,闷而坚决,“我的衣服还在孤山岛。”
      离得太近,他站在梁空的影子里,熟悉的古龙水味儿,梁空比他高半个头。
      “今天之内,让人给你送来北京。” 梁空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姜灼楚偷瞟梁空一眼,心里又敲起了鼓。
      早上大腿那一巴掌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梁空大概是看出了什么。他伸出手,松松抓住姜灼楚纤细的手腕,然后不露痕迹地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