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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春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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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姜灼楚被领着进到单独的贵宾休息室时,梁空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一腿翘起,听见声音睁开眼,十分平静,“什么事。”
      门在背后关上。姜灼楚走上前,在梁空面前站定,而后躬着身子,跪了下来。
      他今天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锁骨上方,看着干净;微长的黑发轻轻挽到耳后,皮肤白透,神色温驯。
      梁空靠坐回沙发里,吸了口烟,语气没什么变化,“我个人的确不太喜欢你。”
      姜灼楚垂着眸,没有梁空发话,他似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就那么跪着,一言不发。
      “但是对于美丽的事物,人类的容忍度总是会高一些。” 梁空弹了弹烟灰,并不讳言,“我也不能免俗。”
      姜灼楚抬眸,像街边等着被收留的小狗。
      梁空勾了下手指,示意他朝前跪两步。
      “你拒绝过我一次,记得么。”
      姜灼楚乖乖上前。他低着头,说话声音也不大,像任人欺负都不会反抗的样子,“……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记得,但也不感到意外。
      梁空三两口吸完手上这根烟,又点了根,凑到姜灼楚耳畔,能瞬间留疤的温度。烟灰贴着姜灼楚的耳垂落下,他一动不动。
      他不再张扬,不再高傲,不再挑剔,不再抗拒。
      剩下的只有听话与顺从。
      “八年前。” 梁空轻描淡写道。
      姜灼楚笑了。天才的演员是不需要思考来龙去脉的。
      他跪在地上,乖巧地牵了下两边的嘴角,很认真,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当时年纪小,不识抬举。”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是邝田提醒梁空,该登机了。
      梁空嗯了一声,掐灭了烟,毫不客气地甩进烟灰缸里,就要起身。
      姜灼楚从口袋里取出那条精心挑选的领带,终于把它递到了梁空面前。他双手捧着,十指如春葱,“梁老师。”
      梁空挑了下眉,正要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
      “我的领带。” 姜灼楚长得好,连下跪的仪态都曲线优美,“送给您。”
      梁空伸出三指,意味不明地捻起一角摩挲着。
      这可以是皮鞭,可以是绳索,可以是锁链。
      唯独不是领带。
      梁空站在姜灼楚的面前,解开了他的领口。他的手伸进去,脖子、肩膀、锁骨、锁骨上的那颗小痣。
      比起抚摸,这更像一种故意留下标记的侵袭和掠夺,下手很重。姜灼楚脖子纤细,仿佛要被捏断了;他的皮肤感到轻微的刺痛,无法呼吸。
      米白色的领带被系了上去,衬得两侧不规则的红痕愈发显眼。梁空打完结,用力拽了下。
      姜灼楚被拽得差点栽倒,片刻的窒息。离梁空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很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姜灼楚呼吸不畅。明明只勒了个脖子,却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捆住了。
      就要登机了。梁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 。
      姜灼楚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领口大开。
      “在我从北京回来之前,不许摘下来。” 梁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淡,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一会儿,姜灼楚才从惊弓之鸟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梁空已经走了。
      第8章 九音
      灼楚回到酒店。进到电梯里,他习惯性地转过身,面前的门缓缓合上,他的目光正对上镜面中麻木的自己。
      如此狼狈。
      被解开的领扣都还敞着,领带系在里面,直垂到看不见的地方。门又开了,一个年轻女孩牵着条白色西高地走了进来,小狗毛发干净,眼睛单纯,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姜灼楚低头看了眼西高地,四目相对,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一回到房间,姜灼楚伸手就开始拽这条领带。梁空打结很花哨,他解得费劲,越来越暴躁,差点没给扯断了。
      去你的不许解下来!
      他现在连一个梁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连梁空秘书或司机的手机号都没有!
      一夜未眠,此刻姜灼楚身心都处在爆炸的边缘,哪哪儿都不对劲。躺在床上,他难以入睡;爬起来泡了个澡,却不知不觉就困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姜灼楚感到浑身都沉甸甸的,像有团火在烧。他摇摇晃晃地起来,往镜子前一站,脸红得可怕;再一张嘴,声音沙哑,喉咙生疼,几乎说不了话了。
      姜灼楚病了。
      病势起得凶,去得慢,跟那连日来的春雨差不多。太阳照得少,胃口也不好,他整个人又瘦了些,愈发苍白。
      足有一两个星期,他没离开过酒店,与外界的联系自然几近于零;对这个世界而言,他早已是无足轻重的人。
      稍微好点了后,姜灼楚主动去前台自己付了住进来之后的账单。
      这段时间,梁空没有联系过他,意料之中。
      某天上午,姜灼楚久违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遗产继承律师,之前约好的行程。
      姜灼楚对徐之骥的任何财产都毫无兴趣,但他很乐于恶心那几个哥哥。下午办完手续,律师见姜灼楚没开车来,就问他去哪儿,要不要送。
      姜灼楚又去了一次徐氏大宅。
      诚然他现在已经沦落到随时会成为丧家犬的地步,可这个地方他还是住不进去。门前冷清得很,瞧着就不常有人来;侧门倒是半掩着,没锁上。
      里面的花圃还是花圃,大门紧闭的礼堂前停了几辆车。
      姜灼楚认出来,其中有一辆是徐若水的。
      姜灼楚不姓徐,对徐氏也毫无正面感情。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不该由他来继承。
      绕过礼堂,姜灼楚直接去了后面那栋,一路上很清幽。徐之骥还在的时候,常常在这里会客,一些相对私人的小范围会议也会在这儿开;人们都说,这里才是徐氏电影真正的“第一工作室”。
      再次见面,徐若水并不怎么意外。他从楼梯上下来,身旁的工作人员正搬着文件往外走。来来往往,像在搬家。
      “我们过几天就搬走了。” 徐若水直接揭过了上次和姜灼楚的对话。他看着姜灼楚,笑了下——姜灼楚一眼就能看出来,徐若水眼下的心情并不想笑。这个笑是他觉得自己应该笑,或者说,他觉得应该向姜灼楚展示一个笑容。
      “不需要。” 姜灼楚今天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要是没碰上徐若水,他还会再去公司,“你继续用吧。住或者办公,随你。”
      徐若水也没拒绝,“那我给你付租金。按年算,每年——”
      “不用。” 姜灼楚不想再在经济和恩情上跟徐若水牵扯不清。他曾经报复性地觉得徐家所有人都欠自己的,但他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他决定了,到此为止。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到此为止。因为他的人生还长,他不想被过去束缚一生。
      徐若水皱起了眉。他走下楼梯,在姜灼楚面前停下脚步,“这个房子,确实是爷爷留给你的,不是我改的。也许他到了生命最后,还是……”
      0个人在意。
      姜灼楚有一种既无力又厌烦的感觉。他正要开口,楼上却又走下一个人。
      那声音沉而缓,是上了年纪的感觉,有种想不起来的熟悉,“小徐。”
      姜灼楚循声看去,两人俱是一顿。
      陈进陆。
      某种意义上,陈进陆算是姜灼楚的伯乐。多年以前,是他最先从一群试镜的小演员里挑中了7岁的小姜灼楚。那是姜灼楚的第一部戏,他在一个悬疑剧里饰演受害者的弟弟,藏在柜子里从命案现场死里逃生,是连环大案中唯一幸存的目击者。
      这部电影在当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姜灼楚就此星途坦荡,陈进陆也收获了职业生涯的一部代表作。
      而他的另一部代表作是《海语》。陈进陆或许很赏识姜灼楚的才华,但姜灼楚本人及其命运,他毫不在意。
      “陈导。” 徐若水按了下姜灼楚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挡到了他前面,“怎么样?”
      陈进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姜灼楚。他头发灰白,神情严肃,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梗着脖子从姜灼楚身上移开目光,没有打招呼。
      “还是之前那个执行制片,说不知道梁总什么时候有空。” 陈进陆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有些压着的不满,“梁空是在刻意给你、我、还有整个徐氏施压。”
      “梁空回来了吗。” 徐若水问。
      “前几天就回来了。” 陈进陆说,“我在九音有熟人,说是这几天早上都能见到梁空的车。”
      姜灼楚就这么听着,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他既不认识陈进陆,也跟梁空毫无瓜葛。
      他看了眼徐若水,对方眉头紧锁。《班门弄斧》到现在,早已不是徐若水能轻松应付的局面。
      “小徐,” 陈进陆倒是稳得住些。他经验丰富,见过大风大浪,“梁空这边尚有回旋余地,倒是徐氏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