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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春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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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场内突然静了三秒。这种节目有内幕是常态,但谁也没想到会有人蠢到用这种方式逼梁空喝酒。
      悄无声息,屋内空气凝滞。徐若水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池沥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赵洛抚了下额,思考着要不要打圆场。
      “你替我挑一杯吧。” 梁空没有起身,双手搭在桌沿,随意道。
      为表公正,姜灼楚让绿灰头背对着在两杯中指了一杯。
      一掀开,是杯白酒。
      绿灰头吓得登时噤声,布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梁空笑了。他显然没有喝的意思,隔着偌大个酒桌,看姜灼楚站在那里,要如何收场。
      再一次,姜灼楚冲梁空露出了甜甜的一个微笑。这是他跟梁空讲的第一句话,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梁总,送您一个礼物。”
      姜灼楚双手交叠、用力一握,在这杯盛着白酒的玻璃杯前一挡,好似一个天使翅膀。他极瘦、又很白,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绷起,诡异的鲜嫩。
      “翅膀”不疾不徐地振了两下,突然唰一下松开,来不及眨眼,里面赫然已变成一杯果汁。
      “!”
      “这,”
      “……啊?”
      ……
      ……
      原来如此。
      四周的空气却并没有就此松弛下来。因为梁空的眼神仍落在姜灼楚身上,这场为观赏而进行的魔术游戏尚未落幕。
      姜灼楚又掀开那最后一块布,是杯白酒。他端着这两杯走到梁空面前,放下果汁后也不多话,直接仰头喝光了那杯酒,绷出一个优越的侧颜。
      梁空可以拒绝喝酒,当然也可以拒绝喝果汁。
      姜灼楚喝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下喝得太猛,有点儿反胃了,但这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不能开口劝梁空喝,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只能被动地等待一个结果。
      很多时候他都很被动。当演员的时候在剧组很被动,后来到了徐家……连被动都没有了。
      梁空没看那杯果汁。他一直看着姜灼楚,目光像是很久没见到这么敢找死的蠢货了所以有点稀奇的样子。
      “梁总,” 姜灼楚对人的目光很敏感。他被盯得不太舒服,其实他从第一面起就觉得和梁空处在同一圈空气里有点压抑。
      梁空看了姜灼楚一会儿,最终起身喝掉了那杯果汁。
      而后饭局继续,人们该吃菜吃菜,该应酬应酬。游戏揭过,姜灼楚怎么做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梁空的态度。
      一切在有惊无险中结束。姜灼楚喝了酒,不能开车,又坐赵洛的车,和梁空几人一起回到下榻的宾馆。
      姜灼楚与徐家势不两立,常年住在徐若水安排的五星酒店总统套房里,是池家的。接待梁空也在这家酒店,并不奇怪。
      梁空不喜欢人多,所有人送到楼下便止步了。只有姜灼楚,他也住那一层,想着碰上是迟早的事,便没有刻意遮掩,跟着进了电梯,很有分寸地和梁空保持着一米社交距离,全程一言不发。
      “果汁不错。” 出电梯时,梁空主动说了句。
      “……”
      姜灼楚回到房间,想了想,让私人管家再给自己送了一扎定制果汁。趁这个空档,他又换了套衣服,晚上那套白色的沾满了酒气,他有洁癖,喜欢干净的东西。
      叮咚——
      尽管出门前已经对着落地镜照过了,但等待开门的间隙,姜灼楚还是又在门前的镜面里确认了下自己现在是挑不出死角的。
      梁空开门,神色并不太意外。他已经脱了西服外套,里面是深灰色冷调衬衫,领口解开了几粒扣子,脖子上松松地挂着领带,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摘。灯光照出纹理,若隐若现。
      看起来更像个真人了……有压迫感的真人。
      这一刻姜灼楚忽然觉得,梁空就算真是个变态,表面上也肯定看不出来。
      “梁老师。” 下了酒桌,姜灼楚换了个称呼,笑容不卑不亢,“这是晚上喝的那种果汁,我专门让人定制的。”
      “换衣服了?” 梁空没有看果汁,目光在姜灼楚身上徐徐过了遍,面不改色。
      不知为何,姜灼楚觉得梁空在看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衣服。他的腰胯很美,比例绝佳,西裤一勒腰,更是风情万种。
      “嗯。” 姜灼楚没有主动进去的打算,伸手要把果汁递给梁空。
      梁空没有接。或许是因为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姜灼楚觉得梁空的表情比晚上吃饭时要稍微明显些。这个人边界感很强,却绝不淡然;他的从容和放松,是因为游刃有余。
      梁空嗓音低沉,落在姜灼楚耳畔十分平静,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还是海语最后一幕的衣服比较好看。”
      说完,梁空朝前走了一步,姜灼楚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了。他一抬眸,空间忽然变得狭小,梁空身材高大,挡住了大半的顶光。光影重重中,对方的存在感再次强得令他感到没来由的抗拒。
      没接就是拒绝。
      姜灼楚抱着果汁,很上道地笑着退了半步,“那我下次换套衣服再来。”
      门一关,姜灼楚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和冰差不多。
      姜灼楚从来没有看过海语。
      他也不会去看。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回到房间,姜灼楚放下果汁,从微信里翻出了个聊天框,头像是一只海鸥在码头吃薯条。
      「海语最后一个画面是什么」
      「?????!」
      「视频通话」
      姜灼楚蹙眉,挂断。
      对方又打了语音过来。姜灼楚烦躁地接通,“喂。”
      “你又犯病了?” 对面是个沉稳的男声,听上去比姜灼楚大几岁的样子,十分关切。
      “早跟你说了心理治疗不能停,你要是不喜欢之前那个医生,我还有个同学……”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事。” 姜灼楚不太耐烦地打断,顺手扯掉了领带,看来梁空不太喜欢这种风格,“就问你最后一个画面是什么,大概描述下就行。”
      对面沉寂片刻。
      “……不是小语自缚双手,沉入大海吗。”
      “你真没事?”
      “你……”
      哐当——
      手机从掌心滑落,落地。
      姜灼楚靠扶着身后的墙,脸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
      刺骨的凉意却一刀扎进他的脊梁,带着血腥味,在他全身弥漫开来——后背、双臂、肩膀……那团死死包裹着他的海水,静止着,无边无际,八年也未曾散去。
      小语沉海那场戏,他赤 倮 上身,根本没穿衣服。
      第4章 一个漂亮的废物
      再次去敲梁空的门,路上姜灼楚有些恍惚,浑身轻飘飘的。
      他的理智仍在、并且清晰而敏锐,今晚的酒远不足以让他醉倒,顶多算是微醺而已。
      可他仍有一种强烈的、濒死与不真实交叠的感觉。仿佛脚下是虚虚飘在空中的云,他走在云端,霞光悬在头顶不远处,离他更近的却是脚下的万丈深渊。
      巅峰坠落不过是一霎那的事,而他对一切无能为力。这已经不是姜灼楚第一次被置于这种境地了。
      在姜灼楚年纪还小的时候,曾经有人跟他说,长得太漂亮有时未必是件好事,特别是在这个圈子里;他或许需要比别人更聪明,才能好好地长大、活下去。
      梁空大概不是个会明着强取豪夺的人。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良心未泯或者道德底线尚存,而是这种不体面的掠夺姿势于他而言根本没有必要。
      走到门前,姜灼楚面色还算镇静。请勿打扰的指示灯已经亮起,他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十分钟,毫无回应。
      「明天你们具体怎么安排的。」
      回到房间,姜灼楚给徐若水发了条消息。
      眼下他未必要多讨梁空的喜欢,但他至少不能得罪梁空。
      他给自己倒了杯低度数的酒,没开灯,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餐吧前喝完了。
      月光洒进来,落了一地。徐若水一直没回消息,这一夜姜灼楚等着等着……蜷缩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身上只裹了件薄薄的睡袍,布料滑落,露出大片大片绸缎般细腻的肌肤,仿佛掐一下就会留下红痕……
      腿细而直、白净修长,小腿连接大腿的地方曲线格外优美;脚长得一样漂亮,还似乎涂了某种黑暗中看不清颜色的指甲油。
      他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不会动,不能碰,满身破碎感,却愈发勾起人心底压不住的欲念。
      宽阔的玻璃拉门,从外朝里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带着画框的橱窗。姜灼楚沉寂地睡在里面、睡在月下、睡在这幅画的中央,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梁空坐在另一间套房外的平台上,望着这一幕,点了根烟。
      -
      翌日。
      姜灼楚是被阳光刺得醒过来的。他爬起来冲了个澡,又换了套衣服,饥饿感让他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