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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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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他语气逐渐变得苦涩,声音有些哽咽。
      薄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候,屋内的光骤然熄灭了,留下一室黑暗。
      暴风雨没有要停的趋势,雨珠又重又急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响声,衬得室内更加静谧,扰得人心烦躁不安。
      “停电了?”
      程以津站起身来检查了几个开关,没有什么反应。正当二人准备去检查电闸的时候,手机突然亮起来,剧组群里通知说今晚岛上因暴风雨导致电路受损,正在紧急维修中,预计要明天才能恢复。
      薄枫问他:“还喝吗?”
      程以津笑了:“我倒是不介意,我去拿蜡烛?”
      “你有蜡烛?”
      “可能是因为岛上常停电?总之我上次拍戏来住民宿,店主就在房间备了蜡烛。后来我问了,几乎每家民宿都备有蜡烛。”
      程以津蹲下身在厨房最下格的抽屉里找出一袋小蜡烛,举起来给他看:“你看。我猜得没错。”
      程以津拿着蜡烛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借着窗外被暴雨淋得暗沉的月光,看清了桌边的打火机,随后朝薄枫伸出了手。
      薄枫看到那只手摊在自己面前,有点恍惚地愣了下。
      “打火机啊。在你那里。”程以津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
      他醒过神来,拿了桌边的打火机,放到程以津手心里。
      程以津握紧了,嘴唇微微扬起一点弧度,露出好看的牙齿。
      “谢谢。”
      他看着程以津将蜡烛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跳跃着将他的脸映得亮起来,在黑暗的屋内留出一个明亮的角落。
      薄枫从小长在南方,他知道南方的雨天总是这么潮湿黏腻,思绪好像容易也变得黏稠,拉扯着分不清头尾。暴风雨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太正常,大概是因此,他才会在此刻罕见地对程以津生出一些类似怜惜的情绪。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专注于杯中的葡萄酒。他接上程以津先前提到的话题,试图对他的家庭情况打探到更多细节。
      “你之前说,你爸爸打你是在你很小的时候,所以后来,你和你妈妈是为了逃离这种环境,才来到培宁进入演艺圈的吗?”
      程以津又喝了一口葡萄酒,开始回忆起过去:“算是吧。好像在我没太多记忆的时刻,就开始为影楼做少儿模特了,后来闵导路过影楼看到我的照片,就向老板问了我家的联系方式。接着就是我被带来培宁拍第一部戏,那也是闵导的第一部戏。”
      “《孤独的回函》?”
      “原来你还听过这部戏啊。”程以津略微显出一点惊讶,“这部戏虽然拿了很多奖,不过是部文艺片,当时不算很卖座。”
      薄枫想了想,笑道:“虽然没拿到票房冠军,不过网上关于你的剪辑片段很多。我有看到过。”
      “可能是得益于此,后来几年我一直戏约不断,我爸妈也是在这个时候离婚了。起诉离婚的,花了很长时间。接着我和我妈搬来了培宁,原先还经常被我爸找上门来讨钱,突然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来了。后来我就慢慢忘了,就当他没存在过。”
      薄枫喝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地问:“然后就成立了繁星娱乐?”
      程以津想到什么,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从繁星成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骚扰过我们了。”
      薄枫放下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又瞬间放松下来,说:“也许是巧合吧。”
      “可能吧……”程以津心里有疑虑。
      但薄枫很快转移了话题,问起今天的白天拍戏的事。
      “今天白天的戏,原来以为凌人要重拍了,不过没想到不需要再拍。”
      当时薄枫看到那个特写镜头的时候,就意识到程以津的举动并不是冲动鲁莽,反而很聪明,那一秒的镜头没拍到程以津的脸,正好可以剪切完成。
      程以津听到他这么说,笑了笑说:“我拍了好多年的戏,这个还是有点经验的。虽然不想凌人被打耳光,但也不会让她重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将酒杯放下了,侧过脸,将一只手支着颐看他,微笑着眯长的眼里盛有一点明亮的焰火倒影,烛光映在他侧脸上,明处的一半是天真,暗处的一半是清醒。
      薄枫不留痕迹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瞟见他酒杯空了,于是伸手拿了酒瓶给他添酒。
      “虽然你在大家面前主动为邱杨东找说辞,但他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么和善,今天你为凌人出头,没有想过他后面会找你麻烦吗?”薄枫盯着葡萄酒滑入杯底,语气缓慢。
      “够了。”程以津伸手握住了杯身,眼里蒙上一点醉意,“我怕喝太多明天起不来。”
      薄枫堪堪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将酒瓶挪到一旁,看见他杯中只满了1/4。
      快结束了。
      程以津接着说:“他作为圈里前辈级别的演员,不至于为这事和我过不去。只是我没想到,邱老师……邱杨东有暴力倾向。”
      他抬头将酒饮尽了,略微摇晃着站起了身:“其实演艺圈里很多人不像大众看上去那么好,很多人私德有亏。我在有能力帮的时候,为什么不帮一把呢。”
      薄枫瞳孔微缩,想要细究哪些人“私德有亏”,直到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物体落地声,将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程以津突然微微张大了眼,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急切:“我好像忘记关浴室的窗户了。我……我去看看。”
      他走得太急显得有些踉跄,下意识扶了下薄枫的肩膀,手心是有别于这阴冷天气的温热。
      薄枫来不及躲,只是皱了皱眉,在他背后问道:“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程以津好像没听见他的话,急匆匆地进了浴室,于是薄枫跟上去看。
      浴室的窗没关,被淋湿了大半,窗台下有一只浸透了雨水的铜质怀表,正是薄枫上次看见的那只。
      程以津很紧张地啊了一声,从地上拾起来,将怀表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等擦净了雨水,才屏住呼吸打开。
      表盖内侧的照片覆了防水膜,只有些成型的水珠,很快随着他打开的动作滚落不见,显现出清晰的人像。
      薄枫看见程以津松了口气,再次拿衣服擦了擦表盘,又甩了好几下,紧接着他脸上显出懊悔的神色。
      “怎么了?”
      “表盘进水了,指针不会动了。”
      薄枫先把窗户关上了,又伸出手,问道:“给我看看?”
      程以津将怀表放到他手里,一边沮丧地说:“都怪我,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把这个放窗台了,又忘记关窗户。现在好了,表坏了。”
      薄枫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这怀表进水严重,只用干燥剂除水恐怕也没用,只能找专业的钟表师试试。
      “别着急,先放在干燥的地方保存好,等明天去岛上问问有没有钟表师可以修表。”
      “只能这样了。”
      程以津取了纸巾擦拭了半天,又找了个抽屉将怀表放了进去。
      然后薄枫才开口问他:“这只怀表,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程以津情绪低落地回复他道:“是我十岁那年我姥姥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过世以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
      兴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又是在恶劣天气的夜晚,程以津眼里显得分外悲伤。
      薄枫知道他今天该到此为止了。
      “别担心,一定能修好的。”
      他口上说着安慰的话,实际谈不上多走心,只是为了作为今晚的结束语。
      从程以津房间出来以后,他将那两瓶喝了一半的酒举起来轻轻摇晃了一下,又盯着看了会儿。
      也不算没用。
      第17章 雪碧
      这日白天发生的事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只算是漫长拍摄周期中的一个小插曲。
      而这场风雨来得突然也走得突然,次日天气放晴,岛上恢复了供电。这场雨仿佛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燥热都带走了,天气真正变得凉快起来,有了秋日模样。
      唯一对此感到遗憾的是导演闵利舒,她本打算借用这次暴风雨提前将结局的戏份拍完,可惜未能如愿。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幻莫测的。”
      薄枫坐在面馆门口的石台上,对着走近的程以津说。
      今日拍摄场景在岛上一家面馆,中场休息时间程以津去小卖部买了罐雪碧,随口说了几句天气,没想到就被薄枫听见了。
      程以津闻声望过去,看见薄枫和夏凌人坐在一起看他,风吹得夏凌人长发摆动,发尾偶尔拂到薄枫肩上。
      他本来渴得不行,但很莫名其妙地就不想喝了,搭在金属拉手边缘的手指放了下来。
      “你们俩怎么坐这儿呢?”
      “一边吹风一边休息。”夏凌人朝他微笑,“以津,你去做什么了。”
      “买雪碧。”他举了举手上的易拉罐,一边嘟囔道,“这岛上的小卖部都不卖什么汽水,只剩一罐雪碧。”
      那石台很高,比面馆前面最上一级的台阶还高出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