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薄枫的房间里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除了角落里行李箱和衣架上的几件常服,便没有什么是他自己的物件。好歹也是要住三个月的地方,简约地像是住一晚就要走的样子。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他偶然间瞥到,薄枫的床头放着一个香囊,颜色是低调的深蓝色,在床头灯光照射下微微有金色的细闪。
“你床头的香囊好漂亮。”程以津随口道。
薄枫从浴室里拿了洗发水朝门口走过来,略瞟了一眼床头的位置,语气随意地说道:“哦,你说这个。用来安神的。里面有一些中草药。”
“是最近睡得不好吗?”
“最近吗?”薄枫靠着门框像是回忆了一下,失笑道,“倒也不是最近,是我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太好,床头常备这个,尤其是进组的时候。”
程以津接过洗发水,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真的管用吗?说得我也想买几个了。有时候拍戏,压力是挺大的。特别是有大夜戏的时候,作息天天跟倒时差似的。”
“管用啊。”薄枫走了几步到床边把那个香囊拿起来。
“唉,你不用……”
程以津猜到他的意思,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手里便被薄枫塞进了那个香囊。
“送你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程以津用手指勾起上面坠着的花绳,递到薄枫面前,“你用来安神的东西,我怎么好拿!”
薄枫不甚在意地说道:“只是很普通的香囊,哪里都能买。你既然喜欢可以拿着试试。我少用几次不打紧。”
“真的没关系吗?”程以津半信半疑地问。
“岛上空气好,我一般能睡得比较安稳。所以有没有安神的东西都无所谓。”
程以津放下心来,将香囊收进口袋,笑道:“我这来了一趟借东西,反倒还顺走一样。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晚安。”
程以津笑容灿烂地朝他挥了挥手,说道:“晚安。”
门被关上,将光线收拢,薄枫靠在门背后站了一会儿没有动,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隔壁。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叹出一口气,用手探了探额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些失焦。
六年了。
他和他恨的人如今只有一墙之隔。
薄枫禁不住想起这些年是如何沉默地关注着程以津的新闻,从他十五岁,到二十一岁。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薄枫走到床边,关掉了那盏灯。
第13章 做戏
拍摄日程的第一天,任务不是很重,大部分演员都只有少数场次。
只有程以津不是那么幸运,剧本最开始有大段的于放独角戏,因此第一日的场次只有他是全部排满了,其余人基本只需要拍摄半天就可以回去休息。
中场休息的时候,程以津坐在夏凌人旁边喝水,热得满头大汗。
“昨天还下小雨,今天就这么大太阳,真是好奇怪的天气。”程以津说道。
夏凌人眼睛笑得眯起来,温温柔柔地说道:“不是好天气就不会选在今天开拍了。其实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是晴天呢。倒是昨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了小雨。”
“要是今天能是阴天就好了。”程以津愁眉苦脸地说。
“好天气预示着运气好,转运了。”夏凌人站了起来,感受了一下阳光,又微微低头看向程以津,悄悄说,“昨天的开机仪式可不太幸运。”
“你怎么也信这个?”程以津从小在演艺圈里混,自然知道开机仪式上香不顺很被业内忌讳,却没想到夏凌人也这么想。
夏凌人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界面,举到程以津面前,说:“你看这个。”
程以津接过她的手机,看到了几条新闻,热度不高,只挂在热搜上升榜上,可点进去一看讨论度破亿了,显然是资方找人压了热度。
“昨天的开机仪式虽然没有媒体到场,但有视频传到网站,虽然已经把灭香的部分剪掉了,但还是被眼尖的找出了蛛丝马迹。”
程以津往下滑了几下,发现路人倒是没几个,都是黑通稿唱衰的营销号和一些薄枫的黑粉。
「薄枫进军电影圈首秀,开机仪式上香惨被雨水浇灭」
「薄枫登顶xx代top失败,沦为给程以津作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程以津把手机还给夏凌人,有些不平地说道,“我觉得薄枫演得挺好的,我也没有要跟他比。”
夏凌人抬头,微笑着轻声说:“你夸的人来了。”
程以津一愣,抬起眼来,薄枫正好站在他面前,脖子上挂了一条白色的吸汗巾,高挑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阳光,薄枫低垂着眼看他,睫毛背着光在眼下投下一些阴影。
薄枫很识趣地接话:“谢谢夸奖。”
“你拍完了?”
薄枫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点点头应道:“嗯。我的场次不多,拍完上午就可以回民宿休息了。”
夏凌人凑近了,捂嘴笑了笑说:“我也是哦。”
程以津很是哀怨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拖长了声音道:“真是好——羡——慕——”
“啊,对了!”程以津忽然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把洗发水还你了。今天天这么热,你下午是不是要用啊。”
薄枫想了下,慢悠悠地说道:“没关系。或者,我可以去你房间拿。”
“对,我可以把房间密码发给你。”
薄枫一边喝水,一边不留痕迹地将视线落在程以津的屏幕上,他果然给自己发了密码。
口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薄枫很自然地拿起来随意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接着将水瓶拧紧了,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拍摄日程只有程以津,其他演员便纷纷回去休息。
薄枫在楼下独自吃完饭,便上了楼,在床边看了会儿明天要拍摄的剧本,泛上来一些困意,不过他没有要午睡的意思。
就像先前程以津说的那样,他需要去程以津的房间,拿回那瓶洗发水。
薄枫打开手机,盯着最上面那个对话框看了会儿。
程以津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简笔画小狗,比较特别的是,胸口挂着一个橙色的铃铛。
他看过程以津以前的采访片段,知道这个头像的由来,这是程以津八岁时养过的一只小狗,后来在搬家时走丢了,他便格外怀念它,小时候在综艺上痛哭流涕地说过好几次。
薄枫看着这个咧着嘴笑的小狗头像,又看到对话框里显示了一半的数字,面无表情地点开了,根据他发的密码输入程以津门上的密码锁。
门开了,他没有去浴室找他的洗发水,而是开始打量他的房间。
明明是一样的布局,程以津的房间好似比他的房间有更温暖更柔软的格调,地上铺了一条柔软的毛绒地毯,应该是他专门带过来的,桌上柜子里都摆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堆得歪歪扭扭。床铺也没怎么叠好,被子被随意地卷在一边。
他看见了昨晚自己送他的香囊,不过并不是放在床边,而是被程以津放进了一个透明匣子里,珍重地放在柜子上。
薄枫冷淡地看了几眼,便将目光移开了。
想要投其所好,自然要找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在窗台上看见一只泛着锈迹的铜质怀表,花纹古朴,看上去不像是程以津这个年纪会喜欢的东西。
薄枫伸出手,将怀表打开了,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合照,程以津和一位面容慈祥和善的老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照片里的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笑容灿烂得宛如朝阳。
亲人吗?
薄枫看了一会儿,便将怀表合上了,锁扣盖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完洗发水出门时,薄枫和上楼的邱杨东打了个照面。
“邱老师,怎么不坐电梯?”他随口问。
邱杨东似乎是才留意到他在那里,回过神来说道:“哦,是薄枫啊。我锻炼下身体,现在爬楼都爬惯了,我这个年纪不比你们年轻人啦,不勤加锻炼,要是哪天拍打戏可是吃不消的。”
薄枫礼貌地朝他笑笑,说道:“我该向邱老师学习,也要勤加锻炼了。”
“你们年轻人呐,都不用额外锻炼,平时呢,少熬夜,就已经强过我们百倍了。”
邱杨东说了几句,便打算继续上楼。
薄枫在他背后突然出声,用很随意地口吻问:“对了,邱老师手上的伤,好了吗?”
邱杨东愣了愣,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
他看见薄枫站在楼梯下,眼里含着温和的笑意,神情放松地望向他,宛如普通的闲聊。
邱杨东下意识收紧了袖口,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便放松下来,笑了两声:“小薄观察得可真是仔细,昨天上船的时候匆忙,被船上一个铁丝勾到了,出了点血,不过现在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要紧。”
“那就好。我也是随口关心下邱老师。毕竟演员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