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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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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这没有必要吧,程以津好像成年以后就自己成立工作室了。”
      “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装装样子的。”
      “不会吧,那可是项秋雨,怎么可能帮他做假账。”
      在场的记者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程以津语气沉重地说道:“抱歉,各位。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以上就是我想说明的全部内容。”
      经纪人和助理护着程以津下了台,往出口走去。记者和摄影们见状纷纷追了上去,一大群人簇拥而上,将程以津挤在电梯口几乎无法动弹。
      “请问你刚刚的举动是打算退出娱乐圈吗?”
      “你母亲袁印芳是否真的死于车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有人传言说你是赵鸣永的私生子,这是真的吗?”
      洪玉大声喊着“大家不要拥挤”,跟着几个保安竭力拦着人群靠近,却还是在肢体碰撞间被挤倒在地。程以津伸手将她拉起来,突然语气阴沉地回了一句:“我和那个人渣没有关系。”
      电梯门终于在一片吵嚷声中缓缓打开,程以津拉着洪玉进了电梯,几个保安在电梯门前围成一道人墙,挡住了记者们。
      正当洪玉松了一口气时,突然一只举着饮料瓶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用力朝程以津身上泼去。一切发生得太快,程以津只来得及稍微偏了偏头,黑色的可乐溅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而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更是被浸透了大半。
      电梯门合上前最后一刻他听到人群里声嘶力竭的谩骂:“下十八层地狱去陪我女儿吧!”
      那声音震得他耳膜钝痛,他神思恍惚地想起那个暴雨夜,他浑身被淋得湿透,连夜赶到薄枫家门口,问他伏樱究竟是谁。
      昔日的恋人神情淡漠,语气冷静得刺骨:“我和我姐姐不同姓,一个随父,一个随母。你说,伏樱是谁。”
      “她现在是在……”程以津声音艰涩。
      “十八岁那年暑假她参加繁星娱乐的夏令营,九月于家中跳楼自杀。现在么,她在绥海市墓园已经长眠了六年,怎么,你想去陪她。”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
      薄枫很轻地笑了一声:“你不会真的觉得,我爱上你了吧。”
      ……
      洪玉叹了口气,一边用袖子帮他擦身上的饮料渍,一边说:“你这又是何苦。”
      程以津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地说:“洪姐,不用擦了。谢谢你。”
      “其实发微博说明也是一样的,开记者会都不知道要碰见些什么人。”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洪姐。也许以后……”
      洪玉打断他的话,抢先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电梯缓缓行至地下二层停车场,程以津和洪玉朝着公司车子的位置走去。在他们正要上车的时候,旁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突然打开了车门。
      程以津从车门的缝隙窥见了那个人一贯冷冽的侧脸,又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车窗边缘。意识到是谁以后,他呼吸一窒,想快速逃离却几乎迈不动脚步。
      他和薄枫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程以津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薄枫和他的经纪人许明锐从车上下来。
      薄枫好似早就知道他会来,并没什么惊讶的神色,眼神划过他被打湿的黑发,又一垂眼看到了他被浸透的半边衬衫,驻目许久,神色晦暗难明。
      他看到刚才的直播了吗。真是有够狼狈的。
      不过他和薄枫的关系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狼狈一些,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他欠薄枫太多,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更何况,他们以后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程以津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握紧了拳头,神色黯淡地继续向前,朝他旁边走去。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薄枫朝他递了一块方巾,却没说什么。
      程以津愣了愣,抬眼看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伸手去接,薄枫也没有识趣地将手帕收回,而是那样固执地保持着递出的姿势,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对视着彼此,一时间说不清楚是谁纠缠的成分更多些。
      也许是上一次分别的情绪太过剧烈,程以津竟然在此刻品出了一些诀别时刻的温情。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那方手帕,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就这样驶出停车场,疾驰在落日的余晖里。
      外面又开始下小雨了,程以津疲惫地靠在车里,看着水汽模糊了车窗,日光慢慢熄灭在了天际尽头,好像那个潮湿摇曳的傍晚。
      车里很适时地放着著名歌手裴献华的成名曲《坠落》。
      恍惚中,程以津在那旋律里听到了回忆里呢喃的爱意。
      只是有人生于腐烂的土壤,天生不配拥有光明。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程以津握着那枚手帕,在昏昏沉沉的睡意中想。
      第2章 好像复发了
      六年后。
      方文洛二十七岁生日会那天,培宁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在酒店门口和一群狐朋狗友告完别,方文洛裹着厚重的大衣进了车。司机把空调暖气开得很高,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恰逢新歌拿了金曲奖,少不了要和音乐圈的朋友一起聚个餐,不过真正私人的生日会,自然要在他家,请他最好的朋友们。
      方文洛掏出手机给程以津发消息。
      【最帅洛克斯】来了没来了没!
      【津、】我都到了十五分钟了,您再不来我就会冻死在您家的豪华别墅门口。
      【最帅洛克斯】我靠我才发现这都九点了!?我马上到了!你再坚持下。
      【津、】唉。有的人呐,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
      【最帅洛克斯】再给我5分钟!马上到了!
      方文洛拍了拍脸试图将自己从微醺的状态下唤醒,和自家司机说:“李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朋友等着呢。”
      “我尽量给您开快一点。”
      方文洛是土生土长的培宁人,又是音乐世家出身,往上数三代都大红大紫过,家境可谓相当不错,是以才被发小程以津调侃家住豪华别墅。
      不过他和程以津虽说是发小,却不是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程以津并不是培宁本地人,家里是合兴洧章市的,小时候被星探看中出道当了童星,小学五年级时才举家搬到培宁。程以津正好插班到他的班级,俩人都和娱乐圈沾边,一来二去就这么成了朋友,随后又碰巧一起读了同一个初中。
      后来发生了那件令整个娱乐圈震荡洗牌的大事,程以津在事情尘埃落定后,便离开了培宁,他们二人虽有保持基本的联系,但也是多年未见了。
      车子风驰电掣地驶进了方文洛家的小花园,方文洛急切地扒着窗户看去,一个人影立在飘摇的风雪里,正注视着他的车子缓缓开进来停下。
      方文洛下了车,地上是绵密的积雪,雪光闪得他眼睛疼。
      他顾不上这么多,一深一浅地踩着雪疾步往前走,借着月色慢慢地看清了他多年未见的好友。
      风波过去六年,程以津好像没怎么变,还是一样有少年人稚气的脸庞,一样有一双笑起来像有星火闪烁的漂亮眼睛。
      只是今天他站在那里,方文洛又觉得他身上多了点说不上来的孤寂。
      方文洛走到他跟前,抖落了身上的雪,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程以津被他的热情拥抱弄得踉跄了几步,随后微微拉下围巾同他笑着说话:“我看你都喝得乐不思蜀了,原来还记着我么?”
      听见他熟悉的声音,方文洛突然被勾起一些伤感的情绪,禁不住啜泣了几声。
      程以津有些惊讶,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方二傻子,我又不是死了六年,你哭什么?”
      “你才是傻子!程以津,都说了叫我的艺名,lucas!”
      两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便一同进了屋。
      程以津将围巾解下来随手挂在衣帽架上,一抬眼看见屋内景象便调侃道:“又翻新了啊?这么多年没看见你独特的装修审美,还真是有点怀念。”
      往常方文洛会气急败坏地反驳回去,可是今天他只是低着头去给他拿茶水喝。
      “四年前就重新布置了,换了一些家具。其实不算新了。”
      程以津听见这话心里沉了一下,语气里却不带什么情绪,仍旧很欢快地接下去说:“是吗?看不出来,说明你维持得不错啊。以后呢,我多来你这儿坐坐,加快磨损速度,你就又可以翻新了。”
      方文洛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的时候看着他说:“所以这次不走了?打算在培宁待多久?”
      程以津不敢承诺什么,还是告诉了他实话:“大三那年去一个校友的公司实习过,后来公司打算开拓国内市场,就一起回来了。”
      “至于待多久……”程以津想了想,笑着说,“不好说,也许一两年就回去了,也可能一直待在培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