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桃奈都没换下那身显眼的红白巫女服,冲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米花中央医院。
小林灿的旁系亲属都在外地,无法及时赶来,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是桃奈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抓着头发,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金属长凳上,眼睛死死盯着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车祸?意外?
桃奈闭上眼,讽刺一笑。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报复?
神谷浩……一定是他!
突然,桃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睁开眼,眼底的冰寒尚未褪去。
“桃奈小姐,”风见裕也站在她面前,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请别太担心,小林小姐送医非常及时,医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桃奈抬起头,机械地接过水,嗓音干涩:“……谢谢。”
她看见风见裕也的脸颊上新鲜的擦伤,右肩和右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用三角巾固定在胸前。
桃奈站起身,对风见裕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灿酱,我听说还有另一位警官也受了伤,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风见裕也吓了一跳。
桃奈小姐可是降谷先生的女朋友,这礼他可受不起。
他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虚扶了一下:“桃奈小姐,请别这样,保护证人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风见裕也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深深自责道:“况且,我们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小林小姐,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不是你们的错,”桃奈直起身,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风见警官,警视厅那边,这次又怎么说?还是定义为普通的交通事故吗?”
风见裕也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还是如实相告:“肇事的货车司机已经抓到了,他声称自己以前是兆程物流被开除的员工,对小林庆太郎先生怀恨在心,小林社长死了,他就想报复在他女儿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艰涩,显然自己也难以相信这套说辞。
明明一切都指向神谷浩,一切都假得可笑,可偏偏嫌疑人的身份、动机与因果逻辑链在表面上严丝合缝,难以找到破绽。
这种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的感觉,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感。
风见裕也想起小林灿被撞飞、鲜血染红文件的场景,咬了咬牙。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投入加倍,不,是数倍的工作!哪怕这个月都不睡觉,他也必须把神谷浩的罪证挖地三尺地找出来,将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绳之以法。
听到风见裕也的话,桃奈的脸上凝了一层冰霜。
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和灿酱的父亲一样,找一个合情合理的替罪羊,真正的凶手则隐藏在幕后,安然无恙。
她面色沉沉地继续问道:“那狙击手呢?这又怎么解释?”
风见裕也的声音更低了些:“狙击手……还没抓到,但根据那名货车司机的交代,那是他额外雇佣的人,目的是制造混乱,方便他行事,警视厅的同事正在追查相关的资金流水账户。”
桃奈讥讽地笑了一声。
她已经能猜到调查结果。
无非又是一个查无实据,或者资金流向某个早已准备好的账户,证明货车司机和狙击手的交易是真的。
桃奈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在这个强调程序与秩序的时代,她一直努力去理解并相信降谷零所坚守的正义,也明白他们正在为了扳倒神谷浩这样的恶徒而暗中努力。
可是,在公安按部就班搜集证据的过程中呢?她的朋友,她珍视的灿酱,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残忍地伤害,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室里。
除了灿酱,未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在神谷浩攀登权力巅峰的路上,成为被他随意牺牲踩在脚下的亡魂?而他却可以一次次地金蝉脱壳,继续坐在高位,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住在那座豪华的公寓里,用那副伪善的面孔,心安理得地拜佛祈求平安。
桃奈紧紧闭上眼。
身为一名沟通天地、庇护生灵的巫女,她骨子里流淌着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本能,她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残害生命的恶魔,多逍遥法外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小林灿的双腿保住了,但她失血过多,外加肋骨骨折,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送入icu观察,至于什么时候能苏醒,无法确定。
桃奈站在icu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隔着屏障,看着昨天还充满斗志对她说“马上就能替父亲翻案”的好友,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朵被寒霜打蔫的花。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唯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曲线,证明着这个生命还在顽强地坚持。
这一幕,像一把淬火的利刃,狠狠刺入桃奈的心脏,让她心底那股压抑的怒火,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焚尽她的理智。
icu外需要家属陪护,以防突发情况。
桃奈主动留了下来。
她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给雪野冰月发了信息,请她帮忙照看药堂。
冰月得知消息后也非常担心,表示下班后就过来看望,并替换桃奈让她休息。
桃奈回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她疲惫地仰起头,后脑抵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
那冰冷的触感刺痛着头皮,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想借助这股外力,让自己被愤怒和悲伤灼烧的头脑能够清醒一些,冷静一些。
就在她闭目强忍情绪波动时,体内流转的灵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波动了一下。
桃奈倏然睁开眼,感觉到身旁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她转过头,看到穿着一身驼色风衣的安室透站在她身旁。
安室透沾着一身室外的雨意,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伸出双臂,将坐在长椅上的桃奈拥入了怀中。
——
安室透得知小林灿出事的消息时,刚结束一个组织的任务,身上还带着硝烟与夜色混杂的寒意。
他看到风见裕也发来的汇报,得知桃奈也在医院,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猜桃奈肯定没心思吃饭,在路上特意买了她喜欢的饭团。
安室透赶到医院,看到蜷缩在长椅上穿着巫女服的单薄的身影,心像是被用力攥了一下,酸胀地疼。
他走过去,俯身抱了抱桃奈,想借着拥抱给她一丝安慰。
“吃点东西吧,”安室透坐在桃奈身旁,将温热的餐盒打开,递到她面前,“你一直守在这里,不吃东西,自己的身体会先垮掉的,你垮了,还怎么等到灿小姐醒过来,亲眼看着她康复?”
听到安室透提到小林灿,桃奈空洞的眼神才动了动,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
她食不知味,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咀嚼、吞咽,动作快得仓促,不像是在享受食物,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维持体力的任务。
安室透心疼地看着桃奈,转而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时,眼眸结满寒冰。
神谷浩竟敢在公安的严密保护下,动用如此猖獗的手段。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待到收网之日,他必定要让其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桃奈很快吃完了一个饭团,她放下筷子,第一次觉得吃饭是如此艰巨的事情。
她抬起眼,看向安室透,耐着性子,声音沙哑地问:“零,你们调查神谷浩,到最终抓捕他,需要多久?他会被判死刑吗?”
安室透迎上桃奈的目光,给出了一个职业化且留有余地的回答:“我们正在全力推进,不会太久,但是否能被判处死刑,取决于我们最终能查到什么程度,他能被证实的罪行究竟有多少,有多重。”
“不会太久……”
桃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沉默了下来。
安室透察觉到了桃奈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
不行,他必须阻止桃奈可能产生的任何危险念头。
“桃奈,”安室透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保证听起来都苍白无力,眼睁睁看着罪恶发生,却无法立刻将其绳之以法,这种感觉……我也痛恨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桃奈,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但是,搜集足够将他彻底钉死的证据,通过法律程序审判他,这是目前唯一能确保他再也无法危害社会、并能牵连出其背后网络的途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还给灿小姐,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这个世界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
他的话被桃奈打断了。
桃奈抬起头。
走廊冷白的灯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却冰冷得如同冬夜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