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重生后太子妃改嫁了

  • 阅读设置
    第62章
      第62章
      三日之后, 便是她的生辰。
      时间有限,来不及去寻更稀罕名贵的玉石,萧赫于府中库房寻了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白玉为底, 雕了只兔子。
      此玉粗看与汉白玉无异,多数人也会觉得是汉白玉所雕, 实则为南靖特有的白萤玉,白日里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夜间隐隐泛光,如一盏微弱烛火般,灵动光洁。
      刻刀划过白萤玉的纹路, 萧赫又想起那日她面带忧色,语带叹息轻声说的那句“自入东宫后,我便再未过过生辰。”
      生辰。
      他记得, 那日他碰巧于知章湖中救起她时,便是东宫侧妃林氏的生辰宴。
      那日入宫,本是为去养心殿禀事,事情回禀完毕,他自养心殿出, 行至御花园某处时,远远听见一湖之隔的对岸, 隐约有丝竹声奏乐传来。
      此湖对岸,正是东宫后花园, 脑中莫名晃过一张泫然欲泣的娇柔面孔。沈家如今境况, 太子非但不闻不问,还如此纵情奏乐欢歌,当真所托非人。
      脚步放缓,萧赫循声朝对岸看去, 一抹碧青色身影撞入眼帘。
      那道身影,他异常熟悉,只一眼,便能认出对岸何人。去年秋狩她一身红衣烈烈,于枫叶纷飞的树下堵他,而今一身普通寻常的碧青色衣衫,亦难掩其绰绰风姿,令他遥遥相看,却一眼认出。
      放缓的脚步止住,萧赫于知章湖畔凭栏而立,看似在欣赏御花园中的秋日美景,实则目光只落在对岸窈窕身影之上,未曾移开半寸。
      秋风吹起她的衣袂,随风鼓动,飘逸婉转,亦将她未绾起的墨发吹起,飘扬宛兮。她的身体并不好,旧病缠身,然湖边风大,她却未有离开之意,身边亦无婢女跟随,反倒左右踱步,似在寻什么人或物般。
      “晋王殿下安好。”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而后是行礼问安的声音。
      萧赫闻声转头,看见的是一身粉衣的女子,略有几分眼熟,但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观其穿着打扮,当是入宫的官家女子。
      “小女方依珞,乃工部侍郎之女,今日入宫面见皇后娘娘,”女子福身见礼,观对方神情似未将自己认出,故多说了句,“今岁春狩,小女曾与晋王殿下见过。”
      工部侍郎之女,萧赫虽不记得对方长相,但对对方所言之事却是记得。今岁春狩,父皇,或者说是皇后有意为自己指婚,工部侍郎之女,门第相当却于皇权争夺上无益,这样的家世正合皇后之意。
      他从没有娶妻助己的想法,仅是不想被人摆布,亦对成婚无意,故拒了此事。
      没想今日又见,还“偶遇”御花园中,想是皇后未将指婚的想法泯灭。
      萧赫颔首,以示记起此事,余光瞥向对岸,已不见那抹碧青身影。
      “既是面见皇后,若耽搁时辰,恐失敬意。”萧赫淡淡道了此句,不再驻足,只朝宫门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半晌,待见身后无人,他方才又将脚步放缓,目光投向对岸,想去寻方才那抹蹁跹身影。
      尚未寻见,却听对岸传来“噗通”一声,似落水一般的声响。萧赫循声望去,先是看见岸上一道鬼祟身影,后一眼瞧见落于水中的碧青色身影。
      四下无人,他想也没想地,一头扎入水中。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萧赫未觉,只朝那抹身影游去。他不知她会不会水,但他知道,她身子不好,日日汤药不离,掉进这样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即便会水,亦会将人身子冻坏,她扛不住的。
      他倾尽全力,几乎用最快速度朝她游去。他用双臂托起她下坠的身体,胸口紧贴她的后背,他能感到她身上的凉意,和瘦弱的肩背。
      “沈青黎。”他开口唤她。
      然对方却并未应声,她呛了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连带意识都模糊不清。
      当下最重要的是,先将人带离水中。萧赫未再言语,一手箍紧她的腰身,尽量让人贴在自己胸前,以维持她的体温。她太瘦了,仅仅一臂,便能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制怀中,他另一手划水,朝岸边游去。
      岸上丝竹奏乐声仍不绝于耳,酒宴正酣,岸边无人,更无人发现太子妃落水之事。
      湖岸树下,他欲将人放下,怀中人却不肯松开攀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知是落水的寒意,还是心生惧怕,整个人微微颤抖,牢牢抓紧自己。
      怀中人衣衫湿透,曲线玲珑,垂下的纤长羽睫抖动不停,简直娇弱柔宛,可怜至极。
      欲将人放下的手停住,萧赫没动,只仍抱住对方,甚至加了力道,以让自己身上的灼热温度一点点度给对方。
      “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您在何处……”
      不远处传来宫女的呼喊声,想是有人发觉她的走失,故焦急来寻。
      萧赫将人平放在岸边草地,没再犹豫,只悄然离开。
      寻人的呼声越来越近,语气带着焦急,想是她的人来寻。此处到底是东宫,他虽救她,却不便露面。
      萧赫藏身在一棵蔽天大树后,直到看见宫女寻来,焦急高唤来人,他方放心离去。
      宫中各处,他皆熟悉。衣衫尽湿,眼下不便出宫,萧赫寻小路去了幼时所住的毓庆宫,那里离东宫不远,乃生母柔妃所住,如今荒弃,无人会去。
      萧赫悄然潜入其中,待将身上衣物弄干之后,方才离了宫门。
      离宫到府的第一件事,萧赫唤来杨跃,叫他查清今日东宫宴请何人。
      他看见那道鬼祟身影,她是被人推入湖中的。
      翌日,听闻太子因太子妃落水一事勃然大怒,不仅斥责了昨日生辰宴的主人林侧妃,还请了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院判留守东宫,自己更是亲自守在太子妃身旁照料。
      萧赫心中不屑,说一套做一套,太子行事向来如此。昨日人落水时,他在宴上酒乐丝竹,充耳不闻,如今人落水上岸,他心急火燎,好似万分珍视。
      萧赫听完杨跃禀报,轻嗤了一声。
      “禀殿下,昨日入宫赴东宫生辰宴的,乃兵部侍郎吴倚年。”
      “太子以生辰宴为掩,实则是为见那位兵部侍郎,而先前运粮北上的,便是这位兵部侍郎吴大人。”
      杨跃继续道:“昨日吴倚年入宫,仅带了一名会武德随从同行,属下查过,此人不论身形、还是所穿衣衫,皆与殿下所述相同。”
      “吴倚年。”萧赫沉声,语调沉缓地重复了这个名字一遍,他早知此人和太子关系匪浅,尚未及查清,人便自己“送”到他眼前了。
      幽沉眼底,一抹杀意缓缓而过,萧赫开口,语调亦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将人绑了,一问便知。”
      吴倚年不好轻易去动,区区随从,敢推太子妃入水,简直胆大妄为。
      杨跃抱拳:“是。”
      思绪止住,萧赫看着手中初见形态的白兔。萧珩从未真心待她,又怎配占她夫君之位。
      两日后,玉兔雕成,如往常习惯那般,萧赫将玉兔翻转,看着空白无物的底部,欲刻字在上。左思右想,却未想出合适之字,故只将手中刻刀放下,未留字迹。
      明日便是她的生辰,待入宫赠物之前,将留字想好,再刻不迟。
      翌日一早,大雪纷飞。眼下虽已过了立春,但今岁尤为严寒,今岁的雪,亦比往年多了许多。
      想起昨夜临睡之前,翻了一本南靖古籍,上有几字,正合适刻在玉兔之上。萧赫拿起刻刀,缓缓刻下几字,待到最后一字时,府上忽有宫中内侍前来,是陛下身边的贴身近侍。
      萧赫放下手中物,迎出门去。
      “禀晋王殿下,前线传话消息,北狄军已攻下显州,大举南下,眼下直奔寮城。陛下心系百姓,焦虑难安,请晋王殿下速速入宫,商议对策。”内侍嗓音尖细,语速快而急。
      萧赫眼色一沉,如今的龙翼军虽还有残存,但无主将领帅,早就是一盘散沙。反观北狄,正是势如破竹之时,但攻下显州,直去寮城的速度,还是比他料想的快。
      “稍后片刻,我即刻入宫。”萧赫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只转身直入房中,以最快速度将玉兔上的刻字完成,收入锦盒,交代杨跃将东西送去东宫。随即迈步离府,直往养心殿去。
      北狄军大举南下的消息传开,朝堂上下震动,有人主张抗敌,亦有人主张派官员北上议和。然如今之势,北狄怎会轻易谈和,但若抗敌,朝中一时根本选不出合适的将领。有官员开始提起沈家,称兵败一事另有蹊跷,望陛下查明,还英魂以交代。
      延庆帝不再对此呼声一味压制,只道必会查明真相,不寒沙场将士之心,然朝中亦无合适之人能当领兵北上之重任。有有勇无谋者自荐,却难堪重任,亦有曾征战沙场的年迈武将蠢蠢欲动,然沈家旧事在前,如今境况,成或败,对即将北上的武将来说,或都不是好事。
      朝堂上下一时陷入恐慌,混乱间,萧赫自请北上,延庆帝大喜,当即拟旨,定下北上之期。
      消息传开,即便是身在东宫,病情加重的沈青黎,亦听闻了此事。然萧赫因北上之事陷入忙碌,二人本约定见面的日子,亦因此延后,直到几日后,萧赫入宫之时,寻人给她递话,二人约见在御花园中。
      冰雪消融,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
      如先前很多次经过湖畔时一般,萧赫凭栏而立,望向空无一人的对岸。如今已是初春,知章湖畔的景色不似秋日般萧索,柳枝抽了新芽,湖水潋滟,本是一年中景色最好的春日,但萧赫却未觉如此,他还是更喜欢这里的秋景。
      “晋王殿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萧赫回身,看着站在自己五步开外的那道身影,一身鹅黄锦衣,外披斗篷,颈上一圈白色绒毛,将她莹白如玉的脸,衬得愈发皎洁无瑕。
      与先前在宫外相见时不同,今日她描了妆,唇上覆了鲜妍的口脂,愈发娇媚动人。
      “今日春光明媚,妾身见御花园的花儿开得正好,故来一赏。没想晋王殿下也在此赏花,当真凑巧。”
      萧赫知道,这是二人身处宫中的必要寒暄,但见她的时间太少,他不想浪费半刻。
      “五日之后,我会领兵北上。”萧赫沉声,开门见山。
      沈青黎一怔,显然对听到的话十分诧异。她虽已听闻萧赫北上的消息,但五日后便启程,还是令她始料未及。
      她极力克制心中涌起的震动,敛下情绪,半晌,方才开口,微颤的嗓音带了几分难以置信:“五日之后?”
      “正是,”萧赫点头,“战事告急,北狄军当下已攻至寮城,寮城守军怕是难敌,活下来的龙翼军虽有八千,但却群龙无首,乱如散沙。此时若无人领兵,北狄军若攻下寮城,南下之路便再无阻碍。”
      “寮城若破,盛京危矣。”
      沈青黎缓缓点头,她自知道战事紧急,但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是令她有些手足无措。
      “五日后,我,可以为殿下送行吗?”沈青黎缓缓开口,试探问道,出宫不易,若无萧赫相助,她恐难离宫。
      “不是想给殿下添麻烦的意思,只是想做些点心为殿下送行,”沈青黎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沈家自来便有为出征之人烹制点心送行的习惯,是为顺利,亦有盼归之意。”
      “若是难办,我便只制点心,殿下派人来取……”
      “自然可以,”萧赫打断对方的话,面上扬起一抹近来少有的笑意,“启程当日怕是不行,前一日夜晚,我会派人前来,接你出宫。”
      沈青黎欣喜,一股说不上的喜悦涤荡心中。
      萧赫咽下心底本欲说出的话,只郑重道:“一言为定。”
      沈青黎亦点头,面上扬笑:“一言为定。”
      ……
      四日之后,夜色深浓,风冷霜寒。
      萧赫派人打点好一切,静立宫门之下,侯她来此。
      心中已想好要说的话。
      明早启程,你可愿同我北上?
      太子妃无故失踪,东宫必然乱作一团,诸事繁杂,但我会替你料理干净。
      你父兄之事,已查见端倪,但若想查明,尚需时间。
      北上之路虽难,但你若选择信我,我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如此,你可愿同我一起离开?
      这一番话,他早在心中默念多遍。明日启程,先锋军八千,于寮城与守城龙翼军汇合,人头攒动,他自有办法将她藏身其中,亦安排了女护卫随行护她。唯担心她身体抱恙,若是如此,他亦在途中提前备了庭院,可留她养病。
      至于东宫的鸡飞狗跳,沈家已无人可追可问,且让太子去查吧,前提是,他若能不分心自保。
      他已为她想好的后路,只要她点头同意即可。
      往后山长水远,待他击退北狄,领兵回京,太子妃的头衔如何,萧珩能给的,他同样可以,甚至,更尊贵的地位头衔,他都能给。若她不愿,他亦能给她一个新的身份,离开宫城也好,继续做沈家女也罢,总之,只要她愿意,他都可以为她做。而那时,她一直挂心的父兄族人,他亦会帮她一一正名,为沈家洗刷冤名,重拾清白。
      月色溶溶,萧赫立于宫门之外,生生看着头顶弯月,从明亮转为黯淡,又从黯淡变得更加模糊不清,直至快要消失不见。
      浓云遮盖,雾气弥漫。
      月色的光芒逐渐被遮蔽、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天际边缘一寸寸的浮起的微光,天快亮了。
      负责前去传话的内侍几次往返,递上的话皆是,侧门紧闭,无人接应。
      直到此刻,天际已微微泛白,前去传话的内侍又一次折返,这一次,他带了话来。
      “太子妃身旁的宫女道,太子妃言,更深露重,碍于身份,她不便来此,山长水远,请殿下务必珍重,她在东宫静候佳音,等您回京。”内侍小心翼翼地喘气说到。
      天际微白,夜仍深沉,萧赫的脸色比浓雾更深。
      那日她口口声声说要送行,如今不仅失约,就连先前承诺的点心都未曾送来,寥寥几语,便将自己打发了。
      萧赫握在腰间佩剑的手握紧,紧到指节发颤。胸前似有团闷气淤堵,她竟连声道别无,那日口口声声之言,皆是妄言。
      握在剑柄上的手松开,北上之路即将启程,不容耽搁,他亦无瑕去想她今日失约的理由。
      萧赫未发一言,只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一人一马的孤独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青黎,这一笔他暂且记下,待回京之后,再问个清楚,萧赫负气暗想。
      然那时的他,却不知晓,
      此番离别,竟就是永别。
      作者有话说:下章立马切回这一世[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