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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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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谢桢月抬起眼睛,本欲直接进门的步伐忽然一顿。
      最先看到谢桢月的是离门较近的宾客,笑着说:“谢总来晚了!”
      闻声,正侧着脸和旁边坐着的人交谈的潘主任颇为和气地笑着说:“常听你们程总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谢桢月移开一点视线,去回潘主任的话:“您客气了。”
      而后又不受控制地将目光移回潘主任身侧。
      周明珣就坐在那里,和站在门中的谢桢月对上了眼睛,靛青色的瞳孔在包厢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暖调,而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间,为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也为他们之间相背而行的七年时光。
      纵使相逢应不识。(注1)
      最后还是谢桢月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走到留给自己的空位上,接过包厢服务生斟满递来的酒,对众人说:“抱歉来晚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堵车,我自罚三杯。”
      杯口刚刚碰到唇沿,就被另一道声音叫停。
      “a城的交通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堵车也是人之常情。”周明珣半垂着眼睛去看自己桌前摆着的酒杯,看周围人投在杯子上,变成一圈扭曲的倒影,“今天潘主任做东,朋友小聚,就不用拘泥这些了。”
      说完看向潘主任:“您说是吧?”
      潘主任听他这样说,自然无不可地顺着意思讲:“是了,大家都是朋友,谢总不用这么拘谨。”
      话说到这里,酒自然是不用喝了。
      谢桢月放下酒杯入席,不知有意无意地,不曾往周明珣的方向偏过一次头,只同席间相熟些的来客交谈。
      偶尔不说话时,他静静抿一口酒,头仰得很高,眼睛却垂得很低,叫人分不清视线的方向。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吵闹,谢桢月记着今天自己赴宴没有带着任务,所以只见缝插针地埋头吃菜,不太加入两旁吆来喝去的众人。
      但耐不住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桢月现在是人在饭局上,不得不敬酒。
      第一杯按规矩自然是先感谢了一番潘主任,两人你来我回地聊上几句体面话,再说些什么诸如“您随意我干杯”的奉承话,这一轮也就过去了。
      这没什么。
      谢桢月对此路数早已熟稔于心。
      麻烦的是第二杯酒。
      谢桢月对着重新倒满酒的酒杯想了好一会,才端起它,越过喝高兴后三两勾肩搭背的宾客,走到了周明珣身侧。
      周明珣今天晚上没有怎么吃东西,早早就放下了筷子,旁人摸不清他的性格,不敢过多攀谈,也就潘主任偶尔同他闲聊几句。
      他看到了走过来的谢桢月,伸手提前握住了杯底。
      谢桢月站好后,放低了一点酒杯:“……周总,我敬您。”
      周明珣站起身,同样放低了手去碰谢桢月的酒杯。
      然后他看到谢桢月用另一只手,把他的酒杯抬高些,再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上。
      “当。”
      周明珣无言看着自己被抬高的杯口,赶在谢桢月再次开口前,打断道:“随意吧,不用干了。”
      旁边有人听到这句,笑着插话:“周总,您可不要小瞧我们谢总,我之前和他喝过几次,可以说是称得上千杯不醉的。”
      “是吗。”周明珣的声音沉下来一点,听不出在想什么,“千杯不醉啊……谢总。”
      “张总说笑的,不必当真。”谢桢月不敢看他,只仰头喝酒,“那我杯中一半,您随意。”
      周明珣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看着谢桢月发间红得不行的耳朵,莫名其妙地有些出神。
      然后等谢桢月喝完后他才动了动手,却是抬头一饮而尽:“第一次和谢总喝酒,我‘先干为敬’。”
      谢桢月望着周明珣仰头时后垂的发丝,看他界限分明的下颌,看包厢内灯光流转在他鼻梁那个小小的驼峰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说些什么。
      但周围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溢美祝词不绝于耳。
      让谢桢月不知道何从开口。
      刚被人敬完酒的潘主任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笑着拍拍周明珣的背:“周总这是放水了啊,这才第一次见面,就不给我们谢总表现的机会。”
      谢桢月抬起酒杯,正欲开口,就见周明珣一边侧过身同潘主任说话,一边伸手盖住自己的杯口,微微下压。
      周明珣看着潘主任,刚喝过一杯酒的声音有些哑。
      他说:“我和谢总,一见如故。”
      谢桢月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座位。
      他只记得这杯酒后,自己没有再动过筷子,他和周明珣也再没有对上过目光。
      后面有人来敬酒,谢桢月直接照单全收,烂熟于心的酒桌话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说出去多少,总归是说者无意,听者无意,不过最终为一杯落肚,直灌心口。
      自从做合伙人之后,谢桢月有些年月没这么来者不拒地喝过酒,上完水果后,他借口起身,出了包厢。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r行的陈行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不好办啊。”潘主任说话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说到了今天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周明珣出面做他和陈行的牵线人。
      “我对a城知之甚少,和陈行更是仅有一面之缘,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周明珣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语气中有些冷淡。
      潘主任闻言也不急,笑着说:“是,我也就随口一说,今天约大家只为一聚,主要还是给周总介绍一下产业园的诸位,后续开园之后琐事繁多,还要多仰仗大家。”
      周明珣看着那个空位上的空酒杯,神情似有回转:“虽然陈行那边我无能为力,但r行内审处的聂司长是家中旧友,届时我替您问问他吧。”
      潘主任一听,面上神情瞬间转喜:“能请动聂司长,陈行也就同意了一半,我提前感谢周总了!”
      这些场面话周明珣没有细听,随口应答了两声。
      空位上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周明珣看了一眼手表,终是按耐不住,起身离席。
      “哗啦——”
      卫生间隔间的门在抽水声响起后打开。
      谢桢月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的热水,用手接了一捧漱口,又接了第二捧浇在脸上。
      酒精把整张脸都烧得发热,莫说是耳朵颧骨,连下眼睑都是红的。
      谢桢月又洗了两捧水,才关上水龙头。
      打理整齐的头发被泼起的水花打湿,落下两绺额发,顺着往下滴水。
      谢桢月双手撑在水池边上,弯腰沉肩,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就是他们说的,千杯不醉。”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桢月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站在身后的周明珣。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镜子表面上被滑过的水珠分割成不均等的块状,如同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裂痕,把人与人的倒影都搅乱。
      “刚才喝得有点急,洗下脸清醒些。”
      谢桢月看不清周明珣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看到镜子里近在咫尺的自己,眼睛发红得厉害:“见笑了。”
      周明珣没有接他的话,他沉默地和镜子里的谢桢月对视,然后放下抱臂的手,走过去抽下两张纸巾,覆在谢桢月湿漉漉的脸上。
      视线被一片白色所笼罩,谢桢月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纸巾被打湿,染成深浅不匀的斑驳。
      灯光隔着纸巾朦胧得让人晕眩。
      “是吗。”
      周明珣把纸巾拿下来,看谢桢月重新变干净的脸,看他颤抖的眼皮被酒精烫得发红。
      他举起手,想去触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的体温,却又在谢桢月睁眼的前一刻放下。
      他说:“还以为你在哭。”
      第37章 城市迷宫(下)
      谢桢月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前,觉得自己的头脑被晚风吹得清明了一些。
      “谢先生,您先上车吧。”周明珣的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下来张望了一眼,确定了谢桢月的身份后,走过来替他拉开后排的车门。
      “不用了。”谢桢月打量着眼前这辆第一次见的车辆,扫过车头小金人熠熠生辉的翅膀,说,“我等等他。”
      司机见状,便关好车门,侯到一旁。
      初秋的a城晚间的气温很是舒适,身后的旋转门偶尔带出一点大堂的香氛气味,温暖地把人的嗅觉烘起来。
      谢桢月低头,从握着的西服外套里拿出烟盒,打开拔出两根递给司机:“辛苦了。”
      “不用不用,您客气了。”司机连忙摆手婉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总不喜欢我们在工作的时候抽烟。”
      谢桢月有些不信地笑了笑:“他自己不也抽烟吗?”
      司机看向他,斟酌着语气说:“据我所知,周总已经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