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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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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午后,阳光洒在翡翠色的湖面,波光粼粼,湖光山色,白鹭掠过,宛若古画。
      斯柏凌饶有兴趣地跟他谈起绿湖的由来。绿湖的湖水在正午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种惊异诡艳的翡翠绿色,这种奇特的色泽来源于湖底生长的一种珍稀水藻。
      在阳光直射时,藻体会从墨绿转变为鲜艳的翡翠色。下午1-3点,现象最为明显,藻群密集处,会形成类似极光的流动光带。夜晚,当月光与山庄的景观照明共同作用时,翡翠丝藻会进入生物荧光状态,散发出幽绿色的冷光。
      斯柏凌话锋一转,“湖泊很美,但却无人敢靠近。曾经有人在湖中潜水,却因藻丝缠绕导致皮肤过敏,溺水身亡。这种藻丝在受损时,会释放出微量的神经毒素。”
      所以,现在湖岸立起铜牌警告,湖底也装有防护网,防止藻群过度扩散。
      松霜沉浸在他的讲述中,听得入神,反应过来时不寒而栗,明明是正午,他却听得脊背发寒。从昨晚撞破那件事开始,他就觉得这山庄诡异之处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更多。
      他细细品味了一下斯柏凌的话,开玩笑似的:“您是想说,表面上越是美丽神秘的事物,越是暗藏危险属性,是吗?”
      就好像韩家,表面上看起来树大根深、光鲜亮丽,实则个个心怀鬼胎,分崩离析。斯柏凌没有搭话,笑了笑。
      松霜沉寂已久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他随意一瞥,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稍微有些抱歉地对斯柏凌道:“我接个电话。”
      是小阳打来的。
      来韩家的这一个月里,他和小阳联系的极少,展阿姨回复他的信息也很微妙,松霜总感觉他们在共同隐瞒什么。
      小阳,是他邻居展彤阿姨的儿子,展彤阿姨一直对他颇为照顾,在奶奶生病最严重的这几年里她贴心地为他分担很多。他和小阳从小一块长大,展阿姨几乎是拿他当亲儿子对待的。在他心中,他们与家人无异。
      斯柏凌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直到听见松霜沉声说,“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我了,我真的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omega语气温柔平和,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最近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现在在哪。
      说到他现在在哪的问题,展阳的语气又变得支支吾吾、模糊不清。
      松霜就暧昧地威胁道:“如果你不说你在哪,那我已经拿下的最新款的拼图、积木、手办,可就只能送给别人喽。”他是很擅长拿捏展阳的。
      对面果然急不可耐地报了地址。
      没有聊很久,很快就挂断了通话。
      松霜放下手机,微微蹙眉,心中疑虑,预感不好,为什么小阳报的是个医院的地址,谁住院了?小阳?还是彤姨?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住院不告诉他?
      斯柏凌平静地凝视他,将他的表情收纳眼底,一颗夏黑葡萄被他含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鲜美的汁水爆炸在口腔中。他靠在座椅上,突然发问:“是恋爱对象吗?”
      “……”松霜哑然失笑:“当然不是,是我弟弟。”
      弟弟?他哪来的弟弟?
      斯柏凌显然不太相信,但没表现出来什么。
      松霜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实在太过清白简单。寥寥几笔,无需赘述。爷爷是韩冠清的老部下,几十年前死在战场上。父亲是消防员,八年前为救一个孩子,葬身火海。母亲早已改嫁。不久前,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去世了。
      这样的一个人,哪来的什么弟弟?认的弟弟吧。
      松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早已摸清他的微薄家底,还无知无觉地对他微微笑着,和斯柏凌轻轻碰了个杯。
      吃完午餐后两人都没有立即回去,吃了些水果,喝了点餐后果汁,闲聊几句。等松霜回到房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藏下去的心事又翻涌上来,他心事重重地给展彤阿姨拨电话。
      这通电话依旧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只是知道住院的人是小阳,彤姨的声音很疲惫,回答地很简略,明显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松霜却很想为她分忧。
      他们在医院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从社区医院转诊到大型综合医院的某个专科中心,医生还在观察病情中,展彤说,可能是某种罕见病。松霜听到这里心揪起来,很忧心,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医院。
      彤姨让他先顾好自己的生活,不要担心,医生还没有确诊呢。
      挂断电话,松霜听到她的话后,心里很难受,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手指轻微地发着颤。
      松霜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到奶奶,想到小阳。展彤阿姨是单亲妈妈,生活很不容易,工作很难找,又要照顾小阳,现在小阳生病住院,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思来想去,从银行卡里转了一大笔钱给彤姨。他目前不需要什么钱,够活就行,还能再赚。住在大医院长期检查他们肯定要花费很多钱的。不过没一会儿,彤姨就给他转了回来,还特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婉拒。她太了解松霜了,她就知道他会这样掏心掏肺,才和小阳决定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松霜还是态度坚定地把钱转过去,很坚决强硬地说,大不了以后再还,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要再做无谓的推拉。
      展彤很无奈,就算她以后还,松霜也不会要。
      她收下后,松霜才勉强放下心。幸好他快毕业了,也快成年,以后找工作就相对容易了一些,也能为彤姨分担更多。
      松霜查了医院的地址,离绿湖山庄很远。韩家管控严谨,山庄附近不可能出现陌生车辆。松霜只得妥协,还是周一回到学校后,再请假去看他们吧。
      这件事算是勉强翻篇,它还如同一根刺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整整一下午,时而想起,就会让他难以心安。
      松霜被敲门声惊醒,他手中的书恍然掉落到地板上。omega略微有些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一看时间,已经到吃晚餐的时候。应该是侍应生提醒他去吃晚餐。思来想去的,不知道下午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松霜起身下床,拉开门——与门外的alpha对视上。
      斯柏凌垂眸,平静地注视他,“你在睡觉?”松霜还是穿着下午的那套衣服,翻领的灰色polo衫被他睡得有些皱巴巴的,领口的两颗纽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揉开了,淡粉的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看上去凌乱又无辜。
      松霜不好意思地揉了下眼睛,讪讪道:“对……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是要吃晚餐了吗?”
      “嗯,顺路来叫你一起去。”
      斯柏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这幅样子,心道,小朋友就是觉多。
      “好,那您先去,我收拾一下就过来。”松霜也不好就这副模样出门。
      “嗯。”斯柏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今晚吃晚餐的时候,韩家几口人全部到场了。韩冠清坐在长桌的主座上,右侧分别是韩肃州、韩决,左侧依次是程可容、斯柏凌、松霜。
      松霜吃晚餐的时候依旧心不在焉,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最后一共也没吃几口。
      韩家的一家四口在谈金融、政策、人情来往。松霜听不懂也不想听,斯柏凌似乎也懒得多话,只是安静地用餐。一桌六个人,他和斯柏凌像两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斯柏凌看他放下筷子,低声疑惑道:“吃饱了?”明明他都没吃些什么。
      松霜抿了下唇,小声说,“吃饱了。”
      斯柏凌不太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问:“发生了什么。”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声交流。
      松霜心中一顿,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人很不好,他沉默不语。他的边界感和隐私感很强,不喜欢向别人透露自己的事。
      斯柏凌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注视他,他的眼神温柔、坚定、可靠。松霜没看出来的是,他隐藏之下的未知的侵略性。
      两人无声的僵持着,松霜眨了眨眼,他的背后是聊得火热的韩家四口,衬着他们居然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松霜张了张唇瓣,“我……”
      斯柏凌告诉他:“可以跟我说。”
      他长辈般的口吻,对松霜来说,宛若声势浩大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他心中牢固的堤坝。
      松霜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他还是不太习惯用倾诉的语气跟别人说些什么。半晌,他干巴巴地说,“我……弟弟住院了。”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斯柏凌不知道自己突然从哪冒出来的同理心,一时读懂了他语句中从未言说的想念与担忧。
      他这张脸,配上他的表情、语气,既让人产生施虐的摧毁欲,又想让人好生呵护疼爱。
      斯柏凌问他:“病情很严重?”
      松霜摇摇头,说,“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