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嘴比脑子更快,习惯比心更诚实。
到后来姜叙放弃了抵抗,他安慰自己,他也没有乱说些轻浮的调情话,正常交谈,正常交谈。
清吧,姜悦定了个在二楼的半开放式小包厢,小包厢里有一面墙被拆掉,做了齐腰高的木栏杆,靠在栏杆上可以俯瞰一楼驻唱歌手的舞台,以及舞台边的卡座。
清吧主打一个氛围感,灯光昏暗,只有桌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被做成复古的煤油灯样式,连酒单都是牛皮卡纸和手写花体字。
“你能喝吗?”
姜叙担忧地看着把点酒当点菜一样这也来一瓶那也来一瓶的姜悦,问。
姜悦自豪地说道:“上次我在这儿完成了‘酒鬼挑战’,总共十杯,好多人喝到第七杯就醉了。”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
“知道知道,哥,你该不是喝不了多少吧?”
果然激将法是最有用的,姜叙一拍桌子,又愤愤地加了两瓶酒。
光喝酒没意思,一群没有失恋的正经快乐的大学生,来清吧聚会自然少不了百玩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
况且这游戏对于只有当事人不知情的“暗恋”来说,简直是牵红线的神器。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姜悦就兴奋得压不下来嘴角。
老规矩,三个人剪刀石头布,输了的要先喝半杯,然后赢家向输家提问,如果无法回答或无法执行,就再喝一杯代替。
一开始问题都很收敛,比如沈临予问姜悦最想收到什么礼物,姜叙问沈临予经历过最难过的事是什么。
沈临予说现在还没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姜悦说这样问没意思,要问点劲爆的,结果下一场划拳,姜悦赢,姜叙输。
有姜悦这话在前,姜叙哪还敢选真心话。
“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啊,”姜悦一肚子坏水咕咕往外冒,“你下去唱首歌。”
天知道她姜悦有多想让姜叙直接去亲沈临予一口,但是这太明显了,还会弄得他们尴尬,暧昧的氛围可是要慢慢的营造的。
姜叙问:“我跟驻唱抢生意啊?”
“就一首歌啦,我和小雪经常来这儿,跟老板熟,你愿意的话我就跟老板说一声。”
“唱。”
姜叙喝了半杯酒就头也不回地地下楼了,他不怯场,而且在ktv也算是半个麦霸,上去唱一首不会觉得丢脸也不会觉得尴尬。
老板和驻唱是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都和姜悦的性格很像,热情地招呼姜叙上台。
e人相见,分外热闹。
姜叙下楼后沈临予就趴在二楼栏杆边,看着那道穿棕红格子衬衫的背影穿过一张张木桌,走到舞台侧面,琥珀色的射灯灯光和暖黄的桌面小灯让那背影时明时暗,乱翘的浅茶色发丝也随光影时深时浅。
“今晚我们玩点不一样好不好?大家都可以上台来唱歌,也可以和我合唱,唱得好坏不重要,开心最重要。”
驻唱话音刚落,大家就特别捧场地大声说好,掌声雷动。
“我这儿正好有个朋友,就让他先来打个样吧!”
又是一阵热情的掌声。
姜叙在这阵掌声里走上舞台,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他调好话筒高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我的天,好帅啊!”
沈临予听到了无数压低声音的惊叹,他看着姜叙,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想起高中时代,他坐在看台上俯瞰姜叙作为主持人宣布运动会开幕,站在操场上仰望台上的姜叙主持升旗仪式,他总能听到这样的赞叹。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姜叙面对几百上千人的大场面,都是这样从从容容,这种自信像阳光一样,照得人暖洋洋的,也照得人心驰神往。
“大家晚上好,”姜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依然和煦悦耳,“我也是上来凑个热闹,大家该喝就喝,偶尔分个耳朵给我的歌就行。”
“大家想听什么呀?”
点歌环节喜闻乐见,说什么的都有,姜叙也有点犯选择困难症了,直到他听到上方传来一句熟悉的、微微泛冷的声音。
“我可以点吗?”
姜叙循声抬头,望进沈临予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里。
比先前他喝下的半杯酒还要醉人。
漆黑的瞳孔被灯光映成清透的深棕色,像漂亮的漩涡,危险的陷阱。
姜叙觉得沈临予跟那个莴苣姑娘似的,就在高高的塔上俯视着他,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忍不住想要顺着高塔爬上去。
对视的瞬间好似一切静止,耳旁的人语也变成了夏夜里的虫鸣,有声响,却听不清。
他只听得清沈临予说话。
“可以吗?”
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带来浅淡的柑橘调香水和麦芽香。
姜叙终于回过神。
“好啊,这位帅哥想听什么?”
酒精壮胆,是真的。
“《心仪》,可以吗?”
“好,一首《心仪》送给大家。”
于是所有交谈声都变低到近乎安静,这首歌前奏很短,几个低沉缓慢的音符后姜叙开口唱道。
“这城市的风很大,”
“吹走坦荡与浮夸,”
“你总是累的时候想家,”
“孤单的时候想起他......”【1】
这首歌曾经是姜叙的emo神曲,或许也是沈临予的,它的旋律舒缓,带着满满的故事感,平静却又令人伤感。
可现在,此时此刻,姜叙唱出来,却怀着另一番心事。
“我遮不住双眼,”
“我挡不住时间,”
“会不会心仪久了,”
“就会沦陷......”【1】
会不会心仪久了,就会沦陷。
姜叙也这么问自己。
间奏的音律里,好像有叹息声,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碎声响。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垂头神色难辨。
姜叙不敢抬头去看沈临予。
他不知道答案。
姜悦还真的说对了,他酒量不好,先前那半杯十多度的酒下肚,就让他感觉有点醉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答案,却在某一瞬间想过自暴自弃,想过最没有伦理底线的结果。
那就沦陷吧。
第36章
姜叙唱完歌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想抬头再看沈临予一眼,却始终难以积蓄那样的勇气。
台下掌声雷动,酒精越发上头,姜叙在明暗变化的光线里匆匆走下舞台,走过卡座,一路上婉拒了无数的搭讪和邀请,走到楼梯口,看到沈临予正靠着墙等他。
姜叙很喜欢这个清吧的氛围,没有吵得人耳朵疼的劝酒声,也没有大老爷们扯着五大三粗的嗓子说粗鄙话,只有温和的交谈声,以及偶尔被驻唱歌手调动起来的热情的呐喊。
而在这个角落,这些声音却变成了安静的修饰。
尤其是,当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微光落进去,又被堙灭。
姜叙的大脑彻底停转了。
楼梯间,隐蔽、旖旎。
沈临予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姜叙,我——”
“等一下!”嘴再一次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姜叙打断道,“那什么,我、我先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也不敢等沈临予反应,拔腿就跑。
姜叙一溜烟冲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浇。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洇湿一小片衣领,冻得姜叙打了个寒颤。
他对着镜子拨了拨自己微湿的刘海,发了会儿呆。
突然,他咂摸出一点怪异。
他刚才跑什么?
这跟做贼心虚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太蠢了,他这才刚喝半杯,怎么就跟喝醉了似的?
姜叙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收拾好所有心情才走出洗手间,回楼梯口。
沈临予还站在那等他。
姜叙状似自然地问:“走吧?”
沈临予点点头。
见沈临予不说话,姜叙又觉得有点难过,他斟酌片刻,挑了个合情合理的问题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
“哦。”
是不是刚才他的反应太莫名其妙,沈临予已经觉察到了?
姜叙心里没底,有点发慌。
三两句话的时间里他们回到了小包厢。
“你俩终于回来了!”姜悦坐在桌旁,朝姜叙晃了晃手机,“我可录了全程,v我一万删视频。”
“又不是黑历史,我唱这么好听,别人听了都是享受懂不懂!”
姜悦翻了个白眼:“yue!”
听完兄妹俩斗嘴的沈临予:“嗯。”
姜叙匪夷所思:“你嗯啥?”
沈临予淡淡一笑:“好听,享受。”
“......”
姜叙灌了杯酒,尝试用浸泡过冰块的酒液来给自己的耳朵和脸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