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宁谙缓缓呼出口气,试图继续写刚才的化学题,但一想到要回家,他就觉得心烦。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白眼狼一样,对养育自己家感到排斥抵触。
可家里就是没有学校自由。
起码他在学校只用时不时报备自己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学习,吃了什么,有没有交朋友。
凌黎说完放假安全后,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书院为了同学们能更好地互助学习,要求各班安排双人桌同坐,咱们班一共26人,刚好都有伴,那我们就民主一点,大家在上午放学前商量好,然后把名单交给班长。”
话音一落,整个教室都如同沸腾的水一般。
沈宁谙犹如梦中惊醒般,骤然回过神来,身后的陈嘉烨已经在扯着嗓子叫段拙一起做同桌了,穆景方和穆景源两兄弟,自然是要坐在一块的。
他呢?
他能和谁做同桌?
沈宁谙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隔壁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对方跟陈嘉烨说了一个滚字,随后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像是触电般避开了目光,并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窘迫。
段拙知道陈嘉烨就是嘴上说说,根本不会和他坐同桌,他抬眼看向对方,“赶紧滚,谁稀罕和你做同桌。”
话落,他把目光投在了沈宁谙身上。
又开始冷脸了。
段拙在心底啧了一声,冲着陈嘉烨又道,“听到没,不稀罕,赶紧走开。”
陈嘉烨:“这么狠心?”
他控诉完,头也不回地跑去找了陆文欣,心想着段拙真是够兄弟,这都能为兄弟铺路。
这番话段拙是故意说的,但这是说给他舍友听的。
“沈宁谙。”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沈宁谙的耳朵里,“过来把你名字写上。”
对于沈宁谙来说,这无疑是他听过最好听的话了。
他看向段拙,没有立即起身,“写名字干什么?”
“做同桌啊。”
段拙懒散地挨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说话时声音微扬,好似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沈宁谙呼吸放浅了些,原先冷着脸的神情在此刻看来,倒显得有几分呆愣,他过了片刻才起身走向段拙。
段拙随意撕了一张草稿纸,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挺狂,笔锋刚劲有力,而后将草稿纸和笔递给了沈宁谙。
目光顺势落在了对方身上。
沈宁谙垂着眸,站在他课桌旁,握笔的手很纤长,写出来的字很规整,但又不显得死板。
看着很安静乖巧。
前提是得要抛开对方总是面无表情的脸。
段拙见对方放下笔后,就直接让沈宁谙把纸条交给班长。
第22章 不回家
下午换座位,沈宁谙和段拙坐到了中间一列的最后一排,前面是陈嘉烨和陆文欣,左侧靠近后门的是穆景方俩兄弟。
换好位置后还有半节课的时间,沈宁谙跟转身过来讨论问题的陆文欣写着化学作业,右手侧的段拙和陈嘉烨双排玩了几局游戏。
“当ph=pka1时……”
陆文欣边说边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诶宁谙,这个kh=kw/ka1是这么写的,对吧?”
沈宁谙闻声抬眼看了过去,“嗯,不是kw/ka2。”
陆文欣接着把步骤写完,嘴里还喃喃自语,“ha的水解产物,是ha+oh……”
“第二题的kh等于多少?”她问。
沈宁谙刚好写完了第二题小问,他看了眼自己的答案,把草稿纸调转方向给对方看,“我算出来是3.16x10^1^2。”
“我的也是这个答案。”
沈宁谙又道:“第三题是ph=4.0小于pka2,ha电离程度小,主要以ha形式存在。”
两人很快就在半节课写完了老师布置的化学作业,他俩刚放下笔,陈嘉烨就头也不抬,手还操作着游戏人物杀怪:“哎哎,你俩写完了把作业给我抄一下。”
陆文欣:“不给,宁谙也别给他,让他玩游戏。”
陈嘉烨不服:“那段拙也跟我一起玩啊。”
沈宁谙偏头看向了段拙,只见对方抬眸看了自己一眼,极快地撇清关系:“但我不抄作业。”
陈嘉烨:“……”
沈宁谙:“你看,人家说不抄作业。”
陆文欣补上一刀:“抄作业是可耻的,仅针对你这个人。”
陈嘉烨:“??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同桌了?”
“是谁说跟你做同桌可以和宁谙学习的,不是你吗?”
话音一落,段拙忽地嗤笑,“原来是用了这么一个理由,那某人不是得要多谢谢我们宁谙了?”
陈嘉烨:“老段你何意味……”
沈宁谙听着云里雾里的,他扭头看向段拙,“什么啊?”
“陈嘉烨要请你吃饭的意思。”段拙看着沈宁谙带着几分懵然的神情,不自觉地在语气上有了些许变化,他说着,又接着冲陈嘉烨说道,“顺带请我们,是不是啊烨子。”
陆文欣立刻转头去叫穆景方两兄弟:“陈嘉烨说要请宁谙吃饭,你俩去不去蹭饭?”
“我去,那肯定得去蹭饭啊!”穆景方想也不想就说道。
陈嘉烨:“?”
“哈喽?没人问过我是怎么回事吗?我有说什么了吗?”
段拙抬手搭在了沈宁谙的肩膀上,语气散漫,“怎么,这么小气?”
陆文欣接上一句:“小气鬼。”
当晚,陈嘉烨斥“巨资”请了他们五个人吃饭。
从学校外面回来时,已经是十点多。
回来的路上,沈宁谙情绪明显不高,段拙见对方低着头一直在回消息,看这样子也不太像是给对象发的。
他没有问什么,回到宿舍后就说他先洗澡。
沈宁谙这才看了他一眼,“嗯嗯,你去洗吧。”
段拙:“……”
听着像是让他去死。
段拙默了默,把脑海里的那个想法甩掉,随后进了浴室,等他出来时,已经过了十分钟。
沈宁谙在房间里。
他没有多想什么,拿着脏衣服到阳台放洗衣机里洗。
阳台上,沈宁谙正跟杨曼玲打电话。
“我不回去了。”
阳台门没关,沈宁谙的声音传进房间里,段拙动作一顿,转身放下脏衣篓没有去阳台打扰对方。
段拙拿起耳机,并不想听到沈宁谙打电话说了什么,他刚塞了一只耳机,就听到对方又说了句,“我跟同学留在学校学习,答应好了的。”
同学?
他怎么不知道沈宁谙跟其他同学留在学校学习?
段拙塞耳机的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蓝牙耳机放下,没有在手机里放任何声音,他听到沈宁谙继续说道,“这学期老师要求学完这个学年的课本,我……”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反正段拙没听到沈宁谙继续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沈宁谙的声音:“嗯,不回去。”
电话那边杨曼玲很不能理解,之前沈宁谙就没有离家这么久的,还真是出了趟门不回家,翅膀都硬了不少,她语气逐渐不耐,加上小女儿还问她哥哥回不回来。
她给沈宁谙下了命令:“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想花我的钱,别住我的房子,自己想想,父母都是怎么对你的,现在放假了也不知道回家陪陪爸妈,你学了这么多书,难道老师就没教过你如何孝顺父母的吗?”
“还是说你学的东西都被狗吃了?”
杨曼玲一顿输出,不等沈宁谙说什么,说完就把电话直接挂断。
沈宁谙静静地听着对方说的那些千篇一律的话,没什么好想的,只是有点茫然,他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记仇,老是记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他们都忘了是怎么对自己的。
他没必要揪着不放,也没必要弄得大家都不乐意。
只需要忘掉就行。
只需要听他们的话,做个乖孩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他们出气,之后自己还是一样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好像是不错,他忍忍就好了。
沈宁谙在阳台待了很久,也有可能待得不是很久,反正他不知道,他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而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镜子中的他,面色平常,根本不会让人看出来自己心情不好。
沈宁谙回了房间,见段拙的脏衣篓放在床尾边上,对方低着头在发消息,他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自己打电话。
他心想,哪怕是听到了,也不要问。
不要问。
“沈宁谙。”
段拙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沈宁谙心倏地咯噔了一下,看向段拙的神情像是惊弓之鸟,他直直地盯着眼前叫住他的人,试图冷静下来。
“怎么?”
他语调僵硬,有点不太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