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挂断以后。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旻。
“谁的电话?”
江意放下酒杯,他喝得多了,脑袋发懵,总想找些刺激,他侧过脸,扯出一个漫不经心地笑,一字一句地说:
“男朋友。”
啪的一声,赵旻手中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停留在翻译软件,penser à toi是什么意思,思念你,想念你。
他很少在赵旻脸上看到几近失态的神色。
“我快成家了。”江意又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融入冰块,他抬眸,挑衅地看着赵旻:“不祝福我么?”
赵旻的脑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男朋友……成家?
江意自顾自地倒着酒,一瓶威士忌很快见了底,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他挣扎地想起来,却四肢发软,一个踉跄。
赵旻慌忙上去扶着,可手却不知道该往哪放,最终,他只是慌乱地托着江意的胳膊。
江意奋力甩开他的手,力度虽软,却让赵旻踉跄地松了手:“滚远点。”
赵旻望着他眼底毫不掩盖的厌恶,双手僵在半空中,无处安放,他低声说:“送你回去,我就走。”
江意扶着柜台强撑着身子,回望着眼前的赵旻,积压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宣泄点:“赵旻,你就是个混账东西。”
“离我远点。”
赵旻放低声音,缓缓蹲下身子搀扶着他,再次说:“送你回去,我就走。”
赵旻扶着他的胳膊,隔着厚实的风衣,丝毫不敢逾矩。
江意脑袋浑浑噩噩的,像是睡在了轻飘飘的云层里,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第一次和赵旻拉手,他用小拇指勾了勾赵旻带着薄茧的手,赵旻反握过来,温暖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手,他的心开始疯狂乱跳。第一次亲吻,仍旧是他勾着赵旻的脖子,凑到他唇边小声询问:“学长,可以亲一下吗。”赵旻把他堵在了墙角,笨拙的吻技亲得他腿软。
赵旻唯一一次主动,就是提分手。
江意抬起眸子,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瞧不清赵旻的神色,“我会给你发请柬的。”
赵旻的手紧紧握着江意的胳膊,他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做出冲动的事情来,他多么希望今晚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他听不到这句,还能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江意倚在车窗上,离赵旻远远的,他俩同坐在后排,可距离像是隔了一堵墙。他昏昏入睡。
滴——
网约车司机猛踩一脚刹车,在江意差点撞向前排座椅的时候,一双手揽着他。
他哇地一下吐了,酒液瞬间染湿了他的风衣。
“二百。”网约车司机头也不抬,习以为常。
赵旻把水递给江意,抬头却对上江意通红的双眸,里面藏着翻涌的恨意,仿若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在他面前。
车辆行驶在了主干道上,车窗外的路灯透了进来,照着赵旻那张苍白的脸,他推了推眼镜,定下神,说:“慢点喝。”
江意忽然安静下来,靠着车窗睡了过去。赵旻拿着纸巾擦拭着江意身上的呕吐物,江意很爱干净,连香水都要叠喷。
网约车停在江意公寓楼下。
卧室里,赵旻将他风衣脱下来,轻柔地把江意放进了被窝。
江意迷糊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眸子对上赵旻视线。
他轻轻拉着赵旻的风衣腰带,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委屈地说:“赵旻,你要和我分手吗?”
作者有话说:
校园时期也是有点玻璃渣渣的
bgm:迷宫
第4章 宝贝(改)
江意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一片温暖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怀里不是柔软的枕头,而是坐在床边的,赵旻。
几秒过后,江意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扯着被子裹着自己,冷脸道:“你怎么在我家?”
“你昨晚吐得很厉害。”赵旻声音很哑。
“关你什么事?”江意回想起昨夜自己说的那句挽留的话,开始懊悔。
他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暴露在赵旻面前。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酗酒,呕吐,吃药,恢复,再一个循环,那时候他在哪?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现在又何必这样。
赵旻哑口无言,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江意语气仍是冷冰冰的,每个字都要和赵旻划清界限:“你在这合适吗?”
赵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的步伐在门口停顿,说:“不能这样喝酒了,不安全。”
“轮得到你说?”江意嗤笑。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江意泄了力,把头重重地埋进柔软的抱枕里,似乎还残留着赵旻身上的薰衣草香。
他想起从前,明明是自己凶了他,赵旻就坐在旁边给自己剥着葡萄,等自己事情做完了,赵旻才戳了戳他,说,不要生他气。
回忆难堪,江意烦躁地给抱枕两拳。
卧室门再次被打开时,赵旻正在餐桌前摆放餐碟,听到动静,赵旻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看了过来,轻声解释:“做了早餐,刚才粥没好。”
锅内的米粥开始咕咕噜噜冒泡。
“我现在就走。”
江意一时语塞,赵旻眼下的乌青还没褪去,显然一夜未眠,他干哑地开口:“不急的话,一会儿把文件带走。”
赵旻闻言,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风衣,规规矩矩地搭在沙发一侧。
他在紧张。江意清晰感知到了这一点。
江意瞥了眼餐桌,荷包蛋,土豆丝,米香四溢的白粥,“会计整理好了18年的账目,有些产权问题挺麻烦的。”
“你先吃饭。”赵旻轻声提醒。
江意在家很少做饭。felix的早餐就是切个面包加点香肠,两个人连餐厅都不用去,倚着岛台就是一顿。他被惯的,有些懒。
赵旻熟稔地做好一切,江意不喜欢喝粘稠的粥,荷包蛋要溏心的,酱油不能多放。
江意沉默地喝着粥,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喝过粥了,胃不舒服的时候总惦记着这口淡淡的米粥,有胃口的时候,喜欢放点乌江榨菜。
“你粥熬得不错。”他说。
felix不会煮粥,也不会因为一锅粥早起半个小时,按他的说法,虚度光阴。
“喜欢的话……”
赵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江意看了眼,是felix的视频邀请。他朝着赵旻示意,带着疏离:“男朋友查岗了,麻烦配合下。”
赵旻犹豫地放下筷子,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江意余光扫了他一眼,赵旻什么时候成左撇子了。
他接听了视频。
felix是中法混血,他母亲是江南人,继承了母亲深黑浓密的卷发,父亲高挺的鼻梁,一双独特的,来自法兰西的绿眼睛。
felix今天没有说法语。
“宝贝,睡醒了吗。”
“在吃饭。”江意抿了口米粥。
felix的中文不是那么的好,经常词不达义,偶尔还会需要夹杂英文,他说:“你知道剥蛋器在哪里吗?我需要一个溏心蛋来配法棍。”
江意思索片刻:“厨房第三个柜子里有没有?”
“yep!”
felix臭美地用着45°视角照着他那张脸,展示着他无可挑剔的容貌,他敲着鸡蛋,说:“克里斯怀baby了,她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院子里的果子没人吃了。”
江意有些惊讶,嘱咐道:“祝贺她了,你记得去送礼物。”
“我们什么时候要个baby呀。”felix傲娇地说:“意意,给我…”
眼瞧着felix的话题就要往床上拐,江意可没有……分享的癖好。
他迅速地切换了法语。
一种语言像是隔了某种结界,将赵旻彻底关在门外。
他不认识克里斯,也不知道她家种了什么果子。更不清楚,江意家里的剥蛋器放在哪里。
赵旻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大约是麻木,他恍惚地拼起巴黎圣母院的拼图。他,已经融不进江意的生活圈了。
啪嗒一声,模型轰然倒塌,碎片落了一地。
江意的话音戛然而止。
“家里是有人吗?”felix敏锐地问。
江意望着赵旻泛红的眼尾,没有看屏幕,“一个朋友。”
“我们说好的,不许带人回家。”felix有些不满。
“晚上和你讲。”
客厅陷入了寂静,只有巴黎圣母院塌成了碎片。
江意没好气地说:“我才拼好窗沿。”
赵旻垂着眸子看向碎片,声音干哑:“我重新拼。”
“哪来的空?”他转身做了杯咖啡,引着他去了书房,说:“你账务上有多少纰漏你知道吗?”
赵旻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是,江意家里的剥蛋器。
在江意转身的瞬间,赵旻忽然拉着他。
“你干嘛?”
“你和他同居了吗?”赵旻声音微颤。